秦軍的盾陣如同一面從地底升起的黑色鐵墻。
“舉盾!”
軍官的咆哮聲中,最前排的步卒身體下沉,將巨大的塔盾狠狠砸進泥土。
后排士卒將盾牌高舉過頂,層層疊疊,瞬間構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鋼鐵龜甲。
“咄咄咄!”
趙軍騎兵射出的羽箭撞在盾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無一能夠穿透。
零星的箭矢從縫隙中鉆入,帶走幾名秦卒的性命,但對于整個陣列而言,不過是撓癢。
這便是大秦步卒橫行天下的依仗。
是血與火錘煉出的戰爭機器。
魏哲冷漠地看著趙軍徒勞的反擊。
那點點寒芒,在他眼中掀不起半點波瀾。
“第二輪。”
他再次舉起手,聲音里不含一絲情感。
“放。”
命令下達。
早已重新上弦的秦軍弓弩手,再次釋放了手中的死亡。
“咻咻咻咻——!”
黑色的暴雨,再一次傾盆而下。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致命。
趙軍殘存的騎兵剛剛射出反擊的一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們成了箭雨之下,最無助的靶子。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聲音密集響起。
騎士們連人帶馬被射翻在地,身體被數支弩箭貫穿,死死釘在地面上。
戰馬發出凄厲的悲鳴,倒在血泊中。
僅僅一輪反擊,換來的是毀滅性的打擊。
數百人的隊伍,轉瞬之間,只剩下寥寥數十騎。
扈輒的親衛,用身體和盾牌,死死護住了他們的將軍。
但其他人,就沒有那么幸運了。
韓王安的車駕,徹底暴露在箭雨的邊緣。
護衛他的韓國武士,早已在第一輪齊射中就死傷殆盡。
此刻,幾支流矢射穿了車廂,帶起幾聲女人的尖叫。
“啊!扈輒將軍!”
韓王安驚恐的嚎叫,從車廂里傳了出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救我!快來救我!”
他掀開車簾,露出一張被恐懼扭曲的臉。
“寡人不想死!救駕!快來救駕啊!”
扈輒聽到了他的呼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還在晃動的華麗馬車。
眼神中,沒有憐憫,只有刺骨的冰冷與厭惡。
為了這么一個廢物,他麾下最精銳的披甲銳士,幾乎全軍覆沒。
救他?
扈輒只想一刀砍下他的腦袋。
“將軍!我們被包圍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親衛嘶吼著。
“怎么辦!”
扈-輒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傷傳來劇痛。
他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
投降?
他扈輒的字典里,沒有這個詞。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彎刀,刀鋒指向遠處那個騎在烏騅馬上的年輕秦將。
那里,是敵軍的中樞。
“大趙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嘶啞,卻響徹這片小小的修羅場。
“隨我,沖鋒!”
“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他雙腿狠狠一夾馬腹,坐下那匹同樣傷痕累累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帶著主人,發起了最后的沖鋒。
“殺!”
殘存的數十名趙國騎兵,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血光。
他們舍棄了所有防御,舍棄了那個還在哀嚎的韓王。
追隨著他們的將軍,化作一道血色的逆流,撞向秦軍的鋼鐵陣列。
魏哲看著那沖來的數十騎。
看著那個一馬當先,狀若瘋虎的趙將。
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贊許。
“是條漢子。”
他平靜地評價了一句。
然后,伸出了手。
“弓來。”
身后的親衛,立刻從馬鞍旁,解下一張用獸皮包裹的巨弓。
弓身漆黑,不知是何種材質,比尋常軍弓大了整整一圈。
弓臂之上,隱有猛虎咆哮的暗紋。
十石強弓,霸王。
魏哲接過弓,左手握住弓身,那沉重的分量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他沒有去看箭囊。
右手向后一探,一支通體漆黑的破甲重箭,已然搭在弦上。
他緩緩拉開弓弦。
“嗡——”
弓弦發出的聲音,沉悶如龍吟。
那需要數名壯漢合力才能拉開的十石強弓,在他手中,被輕易拉成滿月。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抽空了。
屠睢與章邯,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魏哲的側臉,那雙金色的眸子,在這一刻,亮得驚人。
整個戰場,所有的喧囂,仿佛都在瞬間遠去。
魏哲的眼中,只剩下那個不斷逼近的身影。
扈輒離他,只有不到八十步。
這個距離,對于騎兵沖鋒,不過是眨眼之間。
扈輒甚至能看清魏哲臉上那平靜得可怕的神情。
他怒吼著,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彎刀之上。
他要將眼前這個秦將,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就在此時。
魏哲松開了右手。
“嘣!”
一聲巨響,如同晴空霹靂。
黑色的箭矢,消失了。
它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只能看到一道筆直的黑線,貫穿了空間。
正在沖鋒的扈輒,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猙獰與瘋狂,瞬間凝固。
他緩緩低下頭。
在他的胸口,那個被層層皮甲保護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黑色的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箭矢強大的動能,不僅射穿了他的甲胄,射碎了他的心臟。
還將他的身體,整個貫穿。
“呃……”
扈輒張了張嘴,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他手中的彎刀,無力地垂下。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邯鄲的方向。
然后,整個人從飛馳的馬背上,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趙將,扈輒,死。
主將陣亡,趙軍最后的士氣,也隨之崩潰。
那數十名騎兵的沖鋒,戛然而生。
他們茫然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將軍,眼中充滿了絕望。
魏哲緩緩放下手中的強弓。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決絕。
“全軍出擊。”
“一個不留。”
“殺!”
屠睢與章邯早已按捺不住。
聽到將令,如同猛虎出籠,咆哮著率領騎兵,從兩翼包抄而出。
正面的步兵盾陣,轟然中分。
手持長戟的重步兵,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刀墻,向前碾壓。
屠殺,開始了。
秦軍的騎兵與步卒,像兩把巨大的鉗子,將殘余的趙軍死死夾在中間。
沒有招降,沒有憐憫。
只有冰冷的刀鋒,和飛濺的鮮血。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又一個的趙國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們至死,都保持著沖鋒的姿態。
車廂內,韓王安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看到秦軍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著他最后的希望。
他看到鮮血匯成了小溪,尸體鋪滿了大地。
他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一股熱流,從他的胯下,奔涌而出。
他尿了。
當最后一名趙國騎兵,被數支長戟穿透身體,高高挑在空中時。
韓王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摔了出去。
頭上的王冠歪到了一邊,身上的王袍沾滿了泥土與污穢。
他跪在地上,朝著魏哲的方向,瘋狂地磕頭。
“降!我降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形,如同夜梟的哀鳴。
“寡人愿降!大秦的將軍!別殺我!”
“寡人愿意獻出韓國所有城池!所有府庫!只求將軍饒我一命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從懷中掏出那枚代表著韓國王權的玉璽,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韓國的王印!寡人都給你!只要你不殺我!”
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秦軍士卒,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他們的主將。
屠睢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走到魏哲身邊,臉上帶著一絲遲疑。
“將軍,這……韓王降了,按規矩,得抓活的獻給王上。”
抓活的?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
【主線任務:滅韓之戰。】
【任務目標三:斬殺韓王安。】
任務,是斬殺。
不是俘虜。
一個活著的韓王,或許能讓嬴政在天下人面前炫耀武功。
但一個死去的韓王,才能給他魏哲,帶來最豐厚的獎勵。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魏哲緩緩抬起手,那張黑色的霸王弓,再次被他握在手中。
屠睢的瞳孔一縮。
“將軍,您這是……”
魏哲沒有理他。
他再次抽出一支破甲重箭,搭在弦上。
弓弦,再一次被拉成了滿月。
漆黑的箭頭,遙遙指向了那個還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亡國之君。
韓王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
他停止了哭喊,茫然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那張年輕而冷酷的臉。
看到了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金色眸子。
看到了那個對準自己眉心的,閃爍著死亡寒光的箭頭。
“不……”
他的嘴唇蠕動著,發出了最后一個絕望的音節。
魏哲松手。
箭矢,離弦。
黑色的閃電,再一次劃破長空。
“噗嗤!”
一聲輕響。
韓王安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
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向后飛去,狠狠地撞在了他那輛華麗的馬車上。
箭矢穿顱而過,將他的尸體,死死地釘在了車廂的木板之上。
他雙眼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不敢置信。
韓國,最后一個王。
死了。
死得像一條被釘在墻上的野狗。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住了。
誰也沒想到,他們的將軍,會拒絕一國之君的投降。
并且,用如此干脆,如此酷烈的方式,將其當場射殺。
魏哲緩緩放下弓。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依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韓國宗室。
掃過那些臉上還帶著震驚的秦軍士卒。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傳我將令。”
“降者,免死。”
戰斗,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