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遇刺的消息,像一陣狂風,先于他本人,席卷了整個邯鄲城。
一時間,全城震動!
各種猜測和流言,四起。
有人說,是秦國派來的刺客,想在半路解決掉這位趙國戰神,為大軍掃清障礙。
有人說,是李牧在朝中的政敵下的黑手,嫉妒他的功勞,想置他于死地。
更有人,將矛頭,直指相國郭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郭開與李牧,素來不和。
相國府。
郭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趙王那個蠢貨,真的派人去刺殺李牧了!而且,還失敗了!
“廢物!一群廢物!”
郭開在書房里,暴躁地來回踱步,將一個心愛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現在怎么辦?
李牧沒死,還帶著傷,帶著滿腔的憤怒和冤屈,正在回邯鄲的路上。
那些邊軍將士,會怎么想?
邯鄲城里的百姓,會怎么想?
他們,肯定都會把這筆賬,算在自己的頭上!
“相國大人,現在外面,都在傳,是您派人……”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
“放屁!”郭開怒吼道,“我派人?我瘋了不成?!”
他很清楚,這件事,對他百害而無一利。
他現在,必須立刻撇清關系!
不僅要撇清,還要把這盆臟水,潑回到該去的地方!
“備車!進宮!”
郭開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知道,現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趙王。
他必須,和趙王,達成共識,統一口徑!
趙王宮。
趙王的臉色,比郭開,還要難看。
刺殺失敗了!
派出去的,是他最精銳的死士,由他最信任的太監趙總管親自帶隊。
竟然,連一個年過半百的李牧,都解決不掉!
反而,還留下了活口!
趙王一想到李牧,可能已經知道了真相,就感到一陣陣的心驚肉跳。
一個手握幾十萬大軍,又對自己充滿了怨恨的將軍……
他會做什么?
他會不會,真的,就此反了?
就在趙王心煩意亂的時候,郭開求見。
“讓他進來!”趙王正需要一個人,來商量對策。
郭開一進大殿,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王!出大事了!”
“慌什么!”趙王沒好氣地喝道。
“武安君,在回京的路上,遇刺了!”郭開抬起頭,一臉“驚慌”地說道。
趙王心里一咯噔,臉上卻不動聲色:“寡人已經知道了。相國以為,是何人所為?”
來了!
郭開知道,這是趙王在試探他。
他立刻,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臣以為,此事,必是秦國奸細所為!”
郭開斬釘截鐵地說道。
“哦?何以見得?”
“大王您想,李牧將軍,是我大趙的擎天之柱,是秦國東進的,最大障礙!秦人,對他,恨之入骨!如今,他們與我大趙議和,很可能,就是個幌子!其真實目的,就是為了,麻痹我們,然后,趁機,派出刺客,刺殺李牧將軍!”
“一旦李牧將軍身死,我大趙邊防,必然大亂!屆時,秦軍,便可長驅直入!此計,何其毒也!”
郭開說得,聲淚俱下,仿佛,他才是那個,最擔心國家安危的忠臣。
趙王聽著,陰沉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郭開的這個說法,正合他意。
把黑鍋,甩給秦國,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相國言之有理。”趙王點了點頭,“不過,寡人還聽到一種說法。”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郭開。
“有人說,是李牧,自導自-演了,一場苦肉計!”
郭開的心,猛地一跳!
趙王這個腦回路,還真是清奇!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順著趙王的話,往下說。
“大王圣明!臣,也覺得,有這種可能!”
他故作“恍然大悟”狀。
“李牧,自知,自己‘養寇自重’之事,已經敗露。此次回京,必然,會受到大王的責罰。所以,他,干脆,就上演了這么一出苦肉計!”
“目的,就是為了,博取同情,混淆視聽!讓大王您,不好再對他,進行處置!”
“甚至,他還可以,借此機會,反咬一口,污蔑朝中同僚!其心,可誅啊!”
郭開這番話,把一個忠心耿耿,舍生忘死的將軍,瞬間,描繪成了一個,心機深沉,玩弄權術的陰謀家。
趙王心中的那點愧疚,瞬間,被這番話,沖刷得干干凈凈。
對!一定是這樣!
李牧,他是在演戲!
他是在威脅寡人!
這個亂臣賊子!
“相國,你覺得,現在,該當如何?”趙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殺意。
“大王,臣以為,我們,更應該,將計就計!”郭開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既然,他想演戲,那我們就,陪他演下去!”
“等他回到邯鄲,我們,就大張旗鼓地,為他‘接風洗塵’,表彰他的‘功績’,安撫他的‘冤屈’。”
“讓他,徹底放松警惕!”
“然后……”郭開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再以雷霆手段,將其拿下!將那封,偽造的,通敵書信,公之于眾!讓他,百口莫辯!”
“如此一來,天下人,只會覺得,是李牧,欺君罔上,罪有應得!而不會,再懷疑到,大王您的身上!”
“好!好計!”
趙王一拍大腿,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就依相國之言!寡人,倒要看看,他李牧,還能,演到什么時候!”
一個昏君,一個奸臣,就在這大殿之上,為他們自以為是的“妙計”,而沾沾自喜。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早已在,千里之外的,那個年輕人的,算計之中。
……
咸陽,侯府。
魏哲的手中,拿著一份,來自邯鄲的,最新情報。
章邯,恭敬地,站在一旁。
“侯爺,一切,盡如您所料。”章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敬畏,“刺殺失敗了。李牧,身受輕傷,但,他最信任的親兵隊長,為他擋箭而死。”
“嗯。”魏哲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個親兵隊長的死,在他的計劃里,甚至,都算不上一個,值得注意的變數。
“郭開和趙王,果然,將黑鍋,甩給了我們。并且,他們,似乎還認為,這是李牧的苦肉計。”章邯繼續匯報道。
“愚蠢,是最好的,催化劑。”魏哲淡淡地說道。
他放下情報,走到窗邊,看著庭院里的那池錦鯉。
“章邯,你說,一條魚,在什么情況下,會最瘋狂?”
章邯一愣,思索了片刻,答道:“在,它快要死的時候。”
“不。”魏哲搖了搖頭,“是當它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跳過龍門,化身為龍的時候。那一刻的希望,會讓它,爆發出,最瘋狂的力量。然后,在最高點,狠狠地,摔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趙王,現在,就是那條,以為自己,即將掌控一切的魚。”
“他以為,除掉了李牧,他就能,君權穩固,高枕無憂。”
“郭開,也是那條魚。他以為,扳倒了李牧,他就能,權傾朝野,甚至,未來,還能在我大秦,封侯拜相。”
“他們,都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龍門’。”
“所以,他們會,不顧一切地,往上跳。”
魏哲的聲音,很輕,卻讓章邯,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他知道,侯爺的這張網,已經,徹底收緊了。
趙國,這條曾經的巨龍,如今,在侯爺的股掌之間,不過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魚。
“傳令下去。”魏哲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讓王翦將軍,做好,一切準備。”
“等邯鄲城里,那聲,最響亮的‘禮炮’,一放。”
“就該,我們,登場了。”
“是!”章邯躬身領命。
他知道,侯爺口中的“禮炮”,指的,是什么。
那,將是,一代名將的鮮血,染紅邯鄲天空的,信號。
……
數日后,邯鄲城外。
一支,傷痕累累,氣氛悲涼的隊伍,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
為首的,正是,身穿素衣,面容憔-悴的,李牧。
他的手臂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
在他身后,親兵們,抬著一口口,簡陋的棺木。
里面,是那些,在山谷中,戰死的兄弟。
他,要把他們,帶回家。
城門大開。
出乎意料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刀劍,而是,由相國郭開,親自率領的,文武百官。
“恭迎武安君,得勝歸來!”
郭開滿臉堆笑,熱情地,迎了上來,仿佛,之前在朝堂上,彈劾李牧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著李牧手臂上的傷,一臉“關切”地問道:“哎呀!將軍,您這是怎么了?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傷害我大趙的功臣!”
李牧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眼神,像兩把利劍,讓郭開,心里,莫名地發毛。
“將軍一路辛苦,大王,已在宮中,備下酒宴,為將軍,接風洗塵!”郭開強笑著,側身讓開道路。
酒宴?接風洗塵?
李牧心中,冷笑。
這,就是他們,為自己準備的,斷頭飯嗎?
他沒有理會郭開,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那洞開的,仿佛巨獸之口的,邯鄲城門。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個,為他精心布置的,死局。
他,沒有退路。
身后,是家國。
身前,是羅網。
當他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厚重的城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