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臉色劇變，猛地回頭。
“住手！都給我回來！”
但，已經晚了。
他的命令，被淹沒在了震天的喊殺聲中。
魏哲，卻連頭都沒有回。
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何必呢？”
他輕聲說。
“非要，逼我動手。”
話音未落。
他動了。
他沒有沖向那群失控的燕軍。
而是，沖向了李牧。
李牧瞳孔猛縮，下意識地就要用肩上的長矛格擋。
但他扛著一個人，動作慢了。
魏哲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鬼影。
他貼近李牧，左手閃電般伸出，扣住了李牧的咽喉。
右手那半截斷劍，抵在了李牧的后心。
“讓他們，停下。”
魏哲的聲音，貼著李牧的耳朵響起。
冰冷，刺骨。
“否則，我先殺了你。”
李牧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能感覺到，喉嚨上那只手，像鐵鉗一樣有力。
他也能感覺到，后心那冰冷的劍尖，已經刺破了他的皮膚。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擰斷自己的脖子，刺穿自己的心臟。
而另一邊。
屠殺，已經開始。
但，被屠殺的，不是秦軍。
面對那數十名沖上來的燕軍。
那些原本已經到了極限的秦軍殘兵，眼中，沒有絲毫驚慌。
他們只是，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然后，迎了上去。
沒有戰陣。
沒有配合。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一名秦軍老兵，被三把刀同時砍中。
他不退反進，用身體死死卡住那三把刀。
然后，用頭，狠狠撞在正前方那名燕軍的臉上。
“砰！”
血肉模糊。
兩人，一起倒下。
一名年輕的秦軍，胳膊被砍斷。
他慘叫一聲，卻在倒地的瞬間，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手中的短劍，甩了出去。
短劍，精準地，沒入了一名燕軍的眼眶。
“噗！”
那燕軍連聲音都沒發出，就仰天倒地。
副將，更是如同一頭猛虎。
他手中的長劍，大開大合。
每一劍，都奔著同歸于盡而去。
他身上，瞬間多了七八道傷口。
但死在他劍下的燕軍，已經超過了十人。
這不是戰斗。
這是，一群餓狼，在撕咬一群，自以為是獵人的綿羊。
燕軍的沖鋒，只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
就崩潰了。
他們被殺怕了。
他們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一群什么樣的怪物。
這些人，根本就沒想過要活。
他們每一次揮刀，都是為了，拉一個墊背的。
剩下的燕軍，驚恐地后退。
在他們面前，躺著三十多具同伴的尸體。
而秦軍，也倒下了七八人。
但剩下的人，依舊沉默地站著。
他們身上的血，更多了。
但眼神，卻更亮了。
那是一種，被血喂飽了的，野獸的光。
“現在。”
魏哲的聲音，在李牧耳邊幽幽響起。
“你的人，冷靜下來了嗎？”
李牧的臉色，一片死灰。
他看著那滿地的尸體，看著那些，重新陷入死寂的秦軍。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這些人是油盡燈枯的孤狼。
他錯了。
這些人，是來自地獄的索命鬼。
他們的體力，或許到了極限。
但他們的殺心，沒有極限。
“我的人，會遵守承諾。”
李牧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很好。”
魏哲松開了手。
他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拍了拍李牧的肩膀。
“繼續走吧。”
“李將軍。”
“我們的夜談，才剛剛開始。”
李牧，沒有動。
他緩緩地，將肩上的長矛，放下。
那具尸體，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魏哲。
那張儒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表情。
“魏哲。”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費盡心機，逼我出來，陪你走這十里路。”
“不是為了羞辱我。”
“也不是為了，殺這幾十個廢物。”
“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魏哲看著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我以為，像李將軍這樣聰明的人，應該已經猜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我需要時間。”
“我的人，需要喘口氣。”
“有你這位燕國軍神陪著，我想，應該沒有不長眼的東西，敢來打擾我們。”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我需要一個向導。”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太行山里，哪條路，能走。”
“哪條路，通往趙國。”
“哪條路，又埋伏著你的人。”
李牧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想入趙？”
“不然呢？”
魏哲反問。
“難道，還真陪你在這山里，玩捉迷藏？”
“你就不怕，趙國，是比我燕國，更可怕的龍潭虎穴？”
“怕？”
魏哲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我只怕，他們不夠我殺。”
他向前走了一步，湊到李牧面前。
聲音，壓得極低。
“你費盡心機，想把我這頭‘虎’，趕進趙國這片‘狼’窩里。”
“你想看一出，驅虎吞狼的好戲。”
“我說的，對嗎？李將軍。”
轟！
李牧的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最大的謀劃，最深的算計。
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一語道破。
他看著魏哲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個人……
他不僅是個瘋子。
他還是個，能看穿人心的魔鬼！
“所以。”
魏哲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
李牧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在發抖。
“你，告訴我一條，能最快進入趙國腹地的路。”
“一條，趙國人想不到的路。”
“作為回報。”
魏哲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太子丹尸體，又掃過那幾十具新的燕軍尸體。
“我保證。”
“讓你，和你的這些人，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你覺得。”
“你的命，比他的，干凈多少？”
“這個交易。”
“劃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