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鐵騎,在太行山的余脈中穿行。
沒有火把,沒有聲音。
只有馬蹄踏在碎石上,沉悶如心跳的節(jié)拍。
這是一支詭異的軍隊。
走在最前面的,是九百多個披著殘破甲胄的“死人”。
他們像一群沉默的幽靈,身上散發(fā)著濃郁的血腥和死亡氣息。
跟在他們身后的,是五千名盔甲鮮亮、氣勢精悍的“活人”。
百戰(zhàn)穿甲兵。
大秦最鋒利的刀。
此刻,這把刀,卻被一種無形的恐懼包裹著。
他們看著前方那些“死人”的背影,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輕蔑。
只剩下,敬畏。
和一絲,難以名狀的寒意。
蒙驁策馬,跟在魏哲身后半個馬身的位置。
他不敢并駕齊驅。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那道并不算魁梧,卻仿佛能壓垮山岳的背影。
他的腦子里,還在回響著那句話。
“把他剛滿三歲的兒子,一寸一寸,做成肉醬?!?p>“然后,喂給他那,懷胎八月的妻子,吃?!?p>魔鬼。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心頭。
他曾經以為,自己見過最殘酷的戰(zhàn)場,殺過最兇悍的敵人。
但和眼前這個男人比起來,他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他忽然明白了。
魏哲要的,不是一支會打仗的軍隊。
他要的,是一群,和他一樣的,瘋子。
“在想什么?”
魏哲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蒙驁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末將……在想侯爺的用兵之道。”
“用兵?”
魏哲笑了。
“我不會用兵?!?p>“我只會,殺人?!?p>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
“記住,蒙驁?!?p>“從你跪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王翦的兵?!?p>“你是我魏哲的,第一把刀?!?p>“刀,不需要思考?!?p>“只需要,鋒利?!?p>“和,聽話?!?p>蒙驁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末將,明白?!?p>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大軍,繼續(xù)無聲地行進。
兩天后。
他們走出了連綿的山脈,進入了趙國腹地的一片平原。
“侯爺?!?p>一名魏哲麾下的斥候,如鬼魅般從前方出現。
“前方三十里,是平陽城?!?p>“城內守軍約三千,城主趙括,是趙王宗親,為人……貪婪且傲慢?!?p>“我們的馬,需要補充草料。人,也需要水?!?p>斥候的聲音,干癟,沒有感情。
“知道了?!?p>魏哲點了點頭。
“傳令。”
“全軍,就地休整?!?p>“半個時辰后,去平陽城,借點東西?!?p>“諾?!?p>斥候領命,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蒙驁看著這一幕,心中再次一凜。
魏哲的這些親兵,每一個,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高效,精準,冷酷。
他們之間的交流,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言語。
半個時辰后。
大軍開拔。
黎明時分,一座算不上雄偉,卻也頗具規(guī)模的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平陽城。
城門緊閉,城墻上,幾名趙軍士兵,正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咚,咚,咚?!?p>魏哲示意身后,一名親兵敲響了戰(zhàn)鼓。
沉悶的鼓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城墻上,一陣雞飛狗跳。
很快,一名穿著華服,身材臃腫,臉上還帶著宿醉紅暈的中年胖子,在一群親衛(wèi)的簇擁下,走上了城樓。
他揉著眼睛,不耐煩地向下看。
“他娘的!大清早的,誰在外面敲喪鐘!”
當他看到城下那支,黑壓壓的軍隊時,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你們……你們是什么人!”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魏哲策馬向前,走出百步。
“過路的商隊?!?p>他抬頭,看著那個胖子,語氣平靜。
“人和馬,都渴了?!?p>“想進城,討口水喝,買些草料?!?p>“商隊?”
城主趙括瞇起眼睛,打量著城下的軍隊。
他看到了魏哲身后,那些盔甲殘破,狀如乞丐的“死人”。
也看到了,蒙驁和他身后,那些甲胄精良,氣勢不凡的鐵騎。
一支,由乞丐和精兵組成的,詭異的商隊?
趙括的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商隊有你們這樣的嗎?”
他指著魏哲的那些親兵。
“穿得比叫花子還破。”
“我看,你們是哪來的山匪流寇,想混進城里來吧?”
“識相的,趕緊滾!”
“否則,別怪本城主的箭,不長眼睛!”
他身后的趙軍,發(fā)出一陣哄笑。
蒙驁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身后的五千鐵騎,更是個個怒目而視。
他們是百戰(zhàn)穿甲兵,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只有魏哲和他那九百多個“死人”,依舊面無表情。
仿佛,對方罵的,不是他們。
魏哲,甚至笑了。
“看來,城主是不打算做這筆生意了?”
“做你娘的生意!”趙括啐了一口,“再不滾,老子現在就放箭!”
“很好?!?p>魏-哲點了點頭。
“我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p>他從馬鞍旁,取出一炷香。
用火折子,點燃。
然后,插在了面前的泥土里。
“這炷香,燒完之前。”
“我要你,跪在地上,把城門,給我舔干凈。”
“你說什么?!”
趙括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
“我說。”
魏哲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和你的城。”
“都要,付出代價?!?p>“哈哈哈哈!”
趙括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指著魏-哲,笑得前仰后合,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