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你瘋了!他是我們自己人!”
“我知道。”
魏哲推開他,甩掉劍上的血。
“我的人,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死在沖鋒的路上?!?/p>
“而不是像條病狗一樣,倒在這里,等著被燕人割掉腦袋?!?/p>
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每一個士兵。
那目光,像刀子,刮著所有人的靈魂。
“現在,還有誰想歇著?”
“還有誰,想躺著等死?”
“還有誰,覺得自己活不到咸陽了?”
“站出來?!?/p>
“我,親手送他上路。”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我!”
一個獨臂的老兵,走了出來。
他走到魏哲面前,挺直了胸膛。
“侯爺,我跑不動了?!?/p>
“你送我一程?!?/p>
“但是,請把我的這只手,帶回家。”
他說著,竟真的將自己那只僅存的胳膊,遞了過去。
魏哲看著他。
許久。
他收起了斷劍。
“你的手,自己留著。”
“留著,殺人。”
他轉身,重新走向隊伍前方。
“不想死的,就跟上。”
“想死的,也跟上。”
“黃泉路上,我們一起走,不孤單?!?/p>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一個人,提著劍,走向了那深不見底的狼牙谷。
身后。
沉默了片刻。
那名獨臂老兵,第一個跟了上去。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千多名殘兵,像一群被喚醒的行尸走肉,默默地,跟上了那個魔神的背影。
他們的腳步,依舊沉重。
但他們的眼神,卻變了。
那是一種,徹底放棄了生死的,純粹的殺意。
狼牙谷口。
巨石和滾木,堆積如山。
魏哲停下腳步。
他沒有下令強攻。
而是,將那桿挑著太子丹尸體的長矛,重重地插在了谷口的正中央。
然后,他盤膝坐下。
閉上了眼睛。
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秦軍士卒,不解其意,但依舊沉默地在他身后列陣。
山谷兩側的懸崖上。
燕軍的伏兵,也愣住了。
“將軍,他們……他們在干什么?”
一名燕將,看著下方詭異的一幕,滿臉困惑。
黑暗中,一個儒雅的身影,走了出來。
正是李牧。
他沒有留在后方,而是親自,來到了這個必殺之局。
“他在等我。”
李牧的語氣,帶著一絲贊嘆,和一絲……忌憚。
“等您?”
“他知道,這些伏兵,殺不了他?!?/p>
“他知道,能決定他生死的,只有我?!?/p>
“所以,他把太子丹的尸體擺出來,不是給你們看的?!?/p>
“是給我看的。”
李牧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魏哲身上。
“他在用這種方式,逼我出來,與他對話?!?/p>
“這個瘋子……”
李牧搖了搖頭。
“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放箭?!?/p>
他走到懸崖邊,運足了氣力。
“武安侯。”
“深夜來訪,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聲音,在山谷中回蕩。
魏哲,睜開了眼睛。
他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李牧?!?/p>
“你的待客之道,就是用一堆石頭,堵住客人的門嗎?”
“沒辦法。”李牧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誰讓武安侯這位客人,太過兇猛呢?”
“我怕我的門,不夠結實。”
“說吧?!蔽赫苷酒鹕?,“擺出這么大陣仗,是想聊點什么?”
“聊聊,武安侯的歸宿?!?/p>
李牧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此地,名為狼牙谷。武安侯,不覺得很適合你嗎?”
“你這支孤狼之師,已經走到了絕路?!?/p>
“往前,是我的天羅地網。往后,是燕國的大軍。”
“你,和你的人,今日,必死無疑?!?/p>
魏哲笑了。
“是嗎?”
“我怎么覺得,死的人,會是你?”
“武安侯還是這么自信?!崩钅羾@了口氣,“你抬頭看看?!?/p>
“我這里,有三千弓弩手,箭矢上,都涂了劇毒?!?/p>
“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們,會在十個呼吸之內,變成一堆刺猬。”
“你的人,已經油盡燈枯。你,也受了重傷。”
“你拿什么,來跟我賭?”
“就憑他?!?/p>
魏哲伸手指了指身旁,那具高高掛起的尸體。
“燕太子丹?!?/p>
“燕國的儲君。”
“他的尸體,還在這里?!?/p>
“你李牧,敢讓他,暴尸荒野,被亂箭射成篩子嗎?”
“你敢讓他,死后,還受此奇恥大辱嗎?”
“你承擔得起,燕王和整個燕國宗室的怒火嗎?”
李牧,沉默了。
這,正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魏哲,抓住了他唯一的軟肋。
“我可以放你們過去?!?/p>
許久,李牧的聲音再次響起。
“留下太子丹的尸體,你們,可以從這里走出去。”
“我以我李牧的名譽擔保,絕不放一箭?!?/p>
“哈哈哈……”
魏哲仰天大笑。
“李牧啊李牧,你是在跟我講笑話嗎?”
“我走出這個山谷,你就會像條瘋狗一樣,從后面追上來?!?/p>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那你想如何?”李牧的聲音,冷了下來。
“很簡單?!?/p>
魏...哲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你,讓你的人,把路讓開?!?/p>
“然后,你親自,把太子丹的尸體,給我送出谷?!?/p>
“送到,十里之外。”
“你!”
懸崖上,傳來燕將的怒吼。
李牧,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魏哲,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就得寸進尺了,你奈我何?”
魏哲一腳,踢在插著尸體的長矛上。
那尸體,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我的耐心,有限。”
“我數三聲?!?/p>
“三聲之后,你若不下來?!?/p>
“我就把他,一寸一寸地,剁碎了喂狗?!?/p>
“你!”
“一?!?/p>
魏哲開始計數,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山谷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燕軍,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等待著主帥的命令。
“二。”
李牧的拳頭,死死地攥著。
他看著下方那個,如同惡魔般的身影。
他知道,對方說得出,就做得到。
用太子丹的尸體,換魏哲和他一千多殘兵的命。
值嗎?
不值。
但,他能不做嗎?
他不能。
“三……”
“夠了!”
李牧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屈辱。
“我答應你?!?/p>
他轉過身,對身后的副將下令。
“傳令?!?/p>
“讓開谷口。”
“所有人,后退三十步。”
“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