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快，但邪。
移植，折中，卻也殘忍。
置換，正，卻漫長。
三個選項，如同三把鑰匙，懸在王巖面前，每一把都可能打開一扇通往天階靈根，乃至無上大道的大門，但門后是坦途還是深淵，卻無人知曉。
巨大的誘惑與潛在的風險在王巖心中激烈碰撞。
奪舍的念頭如同最狡猾的魔鬼，不斷在他耳邊低語：快！立刻就能擁有天階靈根！換一具更好的身體！修真界本就弱肉強食，成王敗寇！找一個倒霉的天才奪舍，你就能成為那個天才。
這個想法是如此誘人，以至于王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我選奪舍！”
話到嘴邊，甚至已經涌到了舌尖。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種極其突兀的冰冷的警覺感，如同閃電般劃過王巖的腦海！
等等！
不對！
這會不會是師父在考驗我？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他心中翻騰的貪念和沖動，讓他渾身一個激靈，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是了！師父東靈道人，可是化神境界的絕世高人！
他行事雖然看似隨意，甚至有些古怪，但能修煉到這等境界，心思之深，智慧之高，絕非自己所能揣度。
他剛才將三種方法利弊說得如此清楚，尤其是將奪舍這種邪道手段也坦然告之，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厭惡或反對，這本身就有些反常！
按理說，一個高人收徒之時，即便不明確禁止，也絕不應該如此輕易地將奪舍這種禁忌選項擺上臺面，還一副“你隨便選，為師都幫你”的態度。
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除非這是一種考驗！
考驗他的心性！考驗他的道心！考驗他是否會被眼前的捷徑和力量所迷惑，墮入邪道！
如果自己真的選擇了奪舍，師父會不會立刻翻臉？覺得自己心術不正，不堪造就？甚至直接清理門戶？
想到這里，王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剛才那股對奪舍的渴望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后怕和慶幸。
他偷偷抬眼，用余光迅速瞥了一下對面的東靈道人。師父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慢悠悠地喝著酒，捋著胡須，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無關緊要的答案。
但王巖卻從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或者說，審視？
這更加堅定了他的判斷，這絕對是考驗！
時間仿佛凝固，實則只過去了短短數息。但對王巖而言，卻如同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內心風暴。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后怕和雜念，臉上露出一副經過深思熟慮，帶著堅定神色的表情，朝著東靈道人，躬身，用清晰而沉穩的聲音說道：
“師父，弟子思慮再三，認為修行之道，貴在根基扎實，心性純正。奪舍之法，雖快，卻有傷天和，易種心魔，非弟子所求。移植之法，掠奪他人根基，亦有違本心。弟子雖資質愚鈍，卻愿腳踏實地，以正途求索。”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東靈道人：“弟子選擇...尋找材料，煉制天階靈根之法！縱然耗時漫長，材料難尋，過程艱辛，但此乃堂皇正道，無虧于心，無愧于道！弟子愿以此法，為自己搏一個未來！”
話音落下，王巖心中其實也有些忐忑。
萬一自己猜錯了呢？萬一師父不是考驗，真的只是讓他隨便選呢？自己選了這條最慢最難的路，會不會讓師父覺得自己沒魄力，沒膽氣？
然而，東靈道人的反應，讓他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甚至涌起一股巨大的驚喜。
只見東靈道人臉上那溫和的笑意驟然擴大，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開懷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一個無虧于心，無愧于道！”東靈道人大笑著，連說了三個好字，看向王巖的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贊賞和滿意。
他放下酒葫蘆，撫掌贊道：“不錯！非常不錯！王巖，你果然沒有讓為師失望！在這三條路中，你選擇了最讓為師滿意，也是最正確的一條！”
他站起身來，走到王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得鄭重：“修行之路，漫長而艱辛，誘惑無數。很多時候，最快的捷徑，往往通向最深的地獄。最穩的正道，看似迂回，卻能承載你走得更遠。你能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守住本心，選擇正道，這份心性，很不錯！”
王巖聞言，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同時也暗自慶幸不已。
果然，自己猜對了！這就是一場考驗！還好自己關鍵時刻懸崖勒馬，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多謝師父夸贊！弟子只是遵循本心罷了。”王巖連忙謙遜地說道，心中對這位師父的敬畏和感激又深了一層。
“遵循本心，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東靈道人感慨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既然你已做出選擇，那么接下來，你的首要任務，便是尋找煉制天階人造靈根所需的各種材料。”
說著，他寬大的袖袍再次一拂。
這一次，一卷通體呈現暗金色、邊緣鑲嵌著古樸云紋，看起來就極為厚重古老的皮質卷軸，出現在他手中。
東靈道人手腕輕輕一抖。
“嘩啦！”
卷軸如同活物般自動展開，并且仿佛沒有盡頭一般，不斷向下滾落！
一米、兩米、三米...卷軸越展越長，最終竟然在王巖面前的草地上，鋪開了一大片！粗略看去，足有數丈之長！
王巖定睛看去，只見那暗金色的皮質卷面上，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寫滿了蠅頭小楷，清晰可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一個個材料的名稱，習性描述，可能生長或存在的地點，外觀特征，甚至采摘或獲取時需要注意的事項！
圖文并茂，詳細得令人發指！
卷首幾個古樸的大字映入眼簾，《天階靈根煉制所需材料總錄》。
王巖只是粗略掃了一眼，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這上面的材料，何止百種？怕不是有上千種之多！而且很多名字他聽都沒聽過，看描述就知道絕對是罕見至極的天材地寶！
“師...師父，這...這么多？”
王巖聲音都有些發干，指著地上那長長的卷軸，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一點點絕望。
東靈道人看著王巖那副傻眼的樣子，捋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多？這才哪到哪。這卷總錄上，共記載了煉制天階人造靈根所需的一千三百五十五種主材，輔材以及特殊介質。每一種，都是經過為師反復推敲，驗證，不可或缺的。”
一千三百五十五種？王巖感覺眼前一黑。
這么多材料，這要找到猴年馬月去？
似乎看出了王巖的崩潰，東靈道人笑了笑，安慰道：“莫要灰心。這卷《總錄》乃是為師多年心血所集，不僅記錄了材料，更標注了它們大致的分布范圍，生長環境和特征。你按照上面的指引去尋找，總比無頭蒼蠅亂撞要強得多。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王巖，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小子的運氣，似乎一直都很不錯？或許，尋找這些材料的過程，對你而言，并非不可完成之事。”
王巖心中一動。
是啊，自己可是有洪福齊天氣運加身的男人！雖然這氣運看不見摸不著，但在尋找機緣寶物這方面，似乎一直表現不俗。
想到這里，王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東靈道人鄭重抱拳：“師父放心！弟子一定竭盡全力，按照總錄指引，搜尋所需材料！絕不辜負師父期望！”
“嗯，有此決心便好。”東靈道人滿意地點點頭，手腕再一翻，那鋪滿草地的長長卷軸自動卷起，飛回到他手中，然后被他遞給了王巖。
王巖連忙雙手接過，入手沉重，仿佛承載著千斤重擔，也承載著無限的希望。
收好總錄，東靈道人又取出一物。
這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溫潤如玉的玉簡。
“此乃《無量心經》。”
東靈道人將玉簡遞給王巖：“是為師早年游歷四方，參悟天地至理，結合自身修行經驗，琢磨出來的一套修行心法。此心法中正平和，包羅萬象，尤其注重根基打磨和心性修養，對靈力的掌控和運用也頗有獨到之處。其精妙與玄奧，遠非你們火云宗給普通弟子的那些大路貨心法可比。你日后便改修此心法，對你夯實根基、穩步提升，大有裨益。”
王巖聞言，心中大喜。
化神大佬自創的心法！這絕對是了不得的傳承！他連忙接過玉簡，恭敬道：“多謝師父賜法！弟子定當勤加修習，不負師父厚望！”
東靈道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趴在旁邊，依舊懶洋洋的小黑，對王巖說道：“還有一事。為師近期有所感悟，需要閉關靜修一段時間，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你外出尋找材料，獨自行走，難免遇到危險。便讓你大師兄小黑，與你一同上路吧。”
他指了指小黑：“有你大師兄在身邊，元嬰期以下的修士，基本奈何不了你們。遇到一般的麻煩，它自會幫你解決。若是遇到連它也對付不了的強敵...那你就只能能逃多塊就逃多快了...”
“因為你肯定沒有你大師兄跑得快！”
王巖聽到最后一句，不禁嘴角一抽，但還是拱了拱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東靈道人交代完這些，似乎也完成了此行的目的，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倦怠之色，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困淚。
他擺了擺手，對王巖道：“行了，該給你的都給你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路，要你自己去走。去吧，可以開始你的尋找之旅了。記住，修行在心，材料在外，莫要本末倒置。為師...也要去打個盹了。”
話音未落，東靈道人的身形，就在王巖的注視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風吹散，又如晨曦下的薄霧悄然蒸發，毫無征兆地、極其自然地變得透明，模糊，然后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靈力漣漪，就那么憑空不見了，仿佛他從未在此地出現過一般。
山林溪邊，再次恢復了寧靜。陽光，溪水，青草，鳥鳴，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