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在現實世界平淡的日常與內心隱秘的焦灼中悄然滑過。
這一個月里，發生了不少事情。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仙途游戲的內測正式宣告結束。
八十名參與測試的玩家陸續蘇醒，回歸現實。
然而，隨之而來的并非全是贊譽和驚嘆，更多的是一片混亂與爭議。
正如王巖自己所經歷的那樣，許多在游戲中度過了漫長歲月的玩家，在回歸后出現了嚴重的認知失調和現實剝離感。
有人在街頭試圖御劍飛行，有人對著家人朋友施展法術，有人無法適應現代社會的基本規則，甚至有人堅稱自己所在的現實才是幻境，整日神神叨叨，引發了不少社會問題和家庭矛盾。
輿論嘩然。
仙途公司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各種猜測和指責紛至沓來，有質疑其技術安全性的，有懷疑其進行非法精神實驗的，更引發了關于虛擬入侵現實，科技失控的深層恐慌。
迫于巨大的壓力，仙途公司不得不緊急叫停了所有后續計劃，并啟動了全面的公關危機處理。
他們聘請了最頂尖的心理專家團隊，對所有參與內測的玩家及其家屬進行長期、專業的心理疏導和干預。
同時，公司發布公告，承認內測存在未預料到的、強烈的沉浸式副作用，并向所有測試者及公眾誠懇道歉。
作為補償，也是平息輿論的重要手段，仙途公司宣布，除了之前約定的任務獎金外，額外向每一位內測玩家支付一百萬元的精神補償與保密費用。
這筆巨款，如同強效鎮靜劑，很大程度上澆熄了大部分玩家及家屬的怒火和不安。
畢竟，對于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一百萬的巨額收入，足以抵消許多精神上的不適和未來的不確定性。
拿到錢的玩家們簽署了厚厚的保密協議，輿論在金錢的力量和專業的疏導下，漸漸平息下去，只留下一些茶余飯后的談資和網絡上真真假假的傳說。
王巖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知道，事情絕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他更加刻苦地嘗試在現實世界修煉，然而，進展卻緩慢得令人絕望。
城市里的環境對于修煉而言簡直是靈氣荒漠，那稀薄駁雜的氣息，想要提煉出一絲可用的靈力，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和時間，往往靜坐大半天，所得也不過是游絲般的一縷，對身體的改善微乎其微，距離真正的引氣入體、改善體質都還差得遠。
這讓王巖無比懷念在修仙世界與沈冰月雙修的日子。
那種陰陽交匯、靈力奔涌、修為肉眼可見增長的快感，與如今的龜速爬行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甚至偶爾會閃過一些荒誕的念頭，要是沈冰月也在現實世界，也能修煉，那該多好...至少，雙修效率肯定比一個人傻練強得多。
“叮鈴鈴...”
王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王巖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斷修煉的不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個清冷、悅耳，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熟悉感的女聲傳了過來：
“請問，是王巖嗎？”
王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盡管是通過電流傳來，少了些空靈，多了些現實的質感，但那獨特的音色和語調！
“你是...”王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沈冰月？”
電話那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很輕，但王巖捕捉到了。
“沒錯，是我。”沈冰月的聲音肯定了王巖的猜測，語氣平靜，卻隱含著一絲同樣不平靜的波瀾：“我拿到了這次內測玩家的最終名單和部分公開信息。看到你的名字和聯系方式時，我也很意外。王巖沒想到，你居然也是內測玩家。”
王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沒想到你居然也是。你比我出來得晚？”
“嗯，我在里面待了大概游戲時間的兩百三十年，不過很可惜在渡劫時隕落了，沒能成功飛升！”沈冰月的聲音頓了頓：“你渡劫成功，出來得比我早，想必你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吧？”
王巖目光一凝，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修煉一事？”
“沒錯！”沈冰月的語氣明顯輕松了一些，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的確認：“雖然現實世界的靈氣稀薄得可憐，但仍然是可以修煉的。”
她頓了頓，直接切入主題：“電話里說不方便。不如，我們約個時間，見面詳談？”
王巖幾乎沒有猶豫：“好！”
第二天下午，王巖提前二十分鐘來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他特意換上了一身干凈利落的休閑裝，還難得地整理了一下頭發。鏡子里的自己，五官端正，眉眼清朗，雖然算不上驚艷的帥氣，但比起游戲世界里那副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丑陋的容貌，確實要順眼不少。這讓他心里莫名多了點底氣。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安靜卡座，點了一杯美式，靜靜等待著。
三點整，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輕響。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王巖抬頭看去，呼吸微微一滯。
進來的是一位年輕女子，目測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高腿長，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職業套裙，襯得身段玲瓏有致。
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簡潔利落的發髻，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
眉眼如畫，鼻梁挺翹，唇色淡粉，氣質清冷干練，與周圍休閑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格外引人注目。
更讓王巖心跳加速的是，這張臉，與游戲世界中那位太合宗圣女沈冰月，幾乎一模一樣！
少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多了幾分都市精英的銳利與真實感，但那份獨特的清冷與美麗，卻如出一轍！
女子目光在店內掃過，很快就鎖定了靠窗的王巖。
她顯然也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復平靜，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過來，在王巖對面的位置坐下。
“好久不見，王巖。”沈冰月將手中的精致手包放在一旁，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是電話里那般清冷悅耳，只是面對面聽來，更加真實。
她的目光在王巖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你比游戲世界里長得帥不少。”
王巖也從短暫的失神中恢復過來，聽到她的調侃，不禁也笑了，心中的緊張感消融了不少：“你倒是和游戲世界一樣漂亮。”
沈冰月聞言，臉上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一分：“謝謝夸獎。”她接過侍者遞上的菜單，熟練地點了一杯拿鐵，然后看向王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好了，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王巖也收斂了笑容，點點頭：“正合我意。”
沈冰月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既然現實世界也存在可以引動的靈氣，哪怕再稀薄，也證明我們修煉的太陰太陽輪轉心經是有效的。一個人修煉，效率太低，如果我們繼續合作，像在游戲里那樣雙修肯定可以事半功倍！”
王巖心中一震，這也是他想要的，只不過被沈冰月先提了出來。
“除了我們兩個...”王巖疑問道：“其他人應該也發現了吧！”
“沒錯！”沈冰月點頭：“算起來我也算是仙途游戲公司的工作人員，現在除了參加游戲內測的幾十名玩家外，許多高層也發現了此事。”
“這種事情肯定最終是瞞不住的，我們必須趁著這個時間加快速度修煉！”
王巖挺高沈冰月的話，微微點頭，隨后將目光移向窗外：“看來！這各世界要開始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