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安郡王府，如同一口深井，表面上波瀾不驚，夜梟衛(wèi)用盡手段，也只能查到一些下人與草原商隊有接觸，卻始終無法觸及其核心。
李巖知道，對付這位堂叔，常規(guī)的手段已經(jīng)沒用了。
必須親自去敲山震虎。
“兵部即刻下令，以邊防換防為由，將那三名軍官調(diào)離原職，押送至京，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
“吳元，你親自帶人去國子監(jiān)，以請公孫翰博士協(xié)助皇家修纂《萬國志》的名義，將他‘請’到皇家書院，沒有朕的命令，不許他離開書院半步，不許他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至于安郡王……”
李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朕，親自去會會他。”
南巡前夜，月黑風高。
李巖脫下龍袍，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勁裝，只帶了兩名貼身侍衛(wèi)，乘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悄然駛出了皇宮，消失在長安城的夜色之中。
安郡王府，坐落在長安城的東北角，顯得有些破敗和冷清。
當李巖的車駕停在府門前時，守門的家丁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陛下……”
“不必通報了。朕，自己進去。”
他徑直穿過庭院，一路來到安郡王養(yǎng)病的內(nèi)堂。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安郡王李遠道，正半躺在床上，由一名侍女喂著湯藥。
看到李巖突然闖入，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堂叔不必多禮。”
李巖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退去，自顧自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深夜前來，叨擾堂叔休息了。”
李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拉家常。
“陛下……咳咳……陛下日理萬機，還能掛念臣這把老骨頭，臣……感激不盡。”
李遠道咳嗽著說道，一副風中殘燭的模樣。
“堂叔為國征戰(zhàn)，落下一身傷病，朕自然是掛念的。”
李巖看著他，話鋒一轉(zhuǎn)，“聽說，堂叔近年心善，在府中收養(yǎng)了不少草原孤兒？”
李遠道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不過是些可憐的孩子，父母都死在了部落仇殺之中，臣看著不忍，便……便收留了他們，也算是為我皇族積些陰德。”
“積德是好事。”
李巖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份卷宗，輕輕放在床頭。
“只是，朕有些好奇。這些孤兒中，有一個叫阿古拉的少年，朕查到，他的父親，并非死于部落仇殺，而是三年前，死在了光明圣火教的圣火之下。因為他的父親，不愿意改信那個所謂的彌賽亞。”
李遠道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李巖卻仿佛沒有看到他的表情，繼續(xù)慢條斯理地說道：“朕還查到，這個阿古拉，每個月都會借著出府采買的機會，去城西的皮貨店，與一個草原商人見面。而那個商人，正是彌賽亞座下的十二圣火使之一。”
“堂叔，你說，這是巧合嗎？”
“噗通！”
李遠道再也裝不下去，他從床上一滾而下，重重地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陛下！陛下饒命！臣……臣糊涂啊！”
“糊涂？”
“堂叔，你是朕的長輩。朕今夜來，不是來聽你認罪的，是來給你一個機會。”
李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堂叔。
“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nèi)，朕要看到所有你和光明圣火教聯(lián)系的名單，所有潛伏在長安的暗樁，所有你們的計劃。三天后，朕的南巡儀仗就會離京。到時候，如果你給不了朕想要的東西……”
“朕不介意，讓你這一脈，從宗譜上，徹底消失。”
……
次日清晨，皇帝南巡的儀仗，在萬眾矚目下，浩浩蕩蕩地駛出了長安明德門。
太子李問君率領(lǐng)百官，恭送至十里長亭。
“父皇此去，一路保重。”
李問君躬身行禮，眼中帶著一絲憂慮。
“監(jiān)國理政，多聽吳元和王烈火的意見。”
李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遇事不要慌，記住，你是大華的儲君，你的身后，是整個帝國。”
“兒臣遵旨。”
與百官告別后，李巖回到了自己的龍輦之中。
皇后李秀寧，正端坐在內(nèi)。
李巖從暗格中，取出了一枚雕刻著猛虎的黃銅虎符，放在了妻子的手中。
“秀寧。”
他握住妻子的手，虎符冰冷的觸感，讓李秀寧心頭一震。
這枚虎符，可調(diào)動駐扎在長安附近的京畿大營三萬禁軍！
“朕離京之后，若長安有變，無論……是何人，以何種名義，行逼宮或兵變之事，”
李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必請示，格殺勿論。”
李秀寧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抬起頭，迎上丈夫的目光。
這一刻，她看到的只有信任。
想想當年二人立于幽州，李巖甚至與給了她承諾，天下半分。
哪怕是到了現(xiàn)在，李巖依舊沒有忘記那句話。
雖然說她用不到，但是這么被人惦記著，誰心里都會舒服的。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臣妾，明白。”
南巡的隊伍，沿著寬闊的大運河一路南下。
李巖沿途不斷召見地方官員，視察河工、糧倉、驛站，雷厲風行地處理了數(shù)起貪腐案件，引得百姓夾道稱頌。
同時，他也秘密召見了數(shù)位沿海地區(qū)的將領(lǐng)，就加強海防、清剿倭寇等事宜，下達了一系列秘密部署。
半月之后，船隊抵達揚州。
早已在此等候的周濤，帶著一股海風的咸濕與烈日的氣息，登上了龍舟。
“臣，周濤，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周愛卿。”李巖親自將他扶起，看著這個被曬得黝黑，卻精神百倍的愛將，心中滿是欣賞。
周濤的匯報，比奏報上的文字，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啟稟陛下！海軍第一艦隊，已初具規(guī)模！現(xiàn)擁有三級巡洋艦五艘，一級護衛(wèi)艦十五艘！所有水手、炮手，皆是經(jīng)歷過南洋實戰(zhàn)的老兵！”
“更重要的是！”
“根據(jù)格物書院提供的最新式六分儀，與我們自己繪制的精密海圖。
海軍，已經(jīng)初步掌握了遠洋定位與導航能力！從馬六甲至西邊大食人所說的那個……哦，印度洋的航線，我們已經(jīng)完成了初步測繪！”
“干得漂亮！”李巖重重地拍了拍周濤的肩膀。
這意味著，大華的海軍，已經(jīng)不再是只能在近海打轉(zhuǎn)的黃水海軍，而是真正擁有了走向深藍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