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真靈來到此界，我就在關(guān)注你了。”
那聲音響起，空洞而悠遠(yuǎn)，像是從亙古傳來的回響，又像是整個天地在低語。
韓陽心頭一震。
真靈？
不是靈魂，是真靈。
這是天道第一次用如此精準(zhǔn)的詞來形容他。
在修仙界，真靈，那是一切生命的本源，是跨越輪回也無法磨滅的印記。肉身可以腐朽，神魂可以消散，但真靈不滅，便還有重來的機(jī)會。
“等我？”
韓陽試探著問。
“不錯，我見過的域外生靈中，你是最特殊的一個。”
光團(tuán)緩緩說道，那虛無縹緲的輪廓微微波動，像是在打量著韓陽。
“本來想等你慢慢成長起來，可惜……我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安排了這次見面。”
韓陽愣住了。
時間不多了？
這是什么意思？
他盯著那團(tuán)光，眼中滿是探究。
“難道還有其他域外生靈嗎？”
光團(tuán)沉默了一瞬，然后說：
“有域外生靈不是很正常嗎？諸天萬界，輪回大道橫穿其中，你以為你是唯一的一個？”
“輪回轉(zhuǎn)世乃天地至理，誰也不能例外。”
韓陽一時語塞。
“不止是你。”光團(tuán)繼續(xù)說，“玄靈界之中，還有仙人轉(zhuǎn)世，還有佛陀真靈，還有上古大能的輪回之身。你所經(jīng)歷的，不過是無數(shù)輪回中的一種。”
光團(tuán)語出驚人。
在祂看來，域外來客，非常正常。
輪回而已。
不過是靈魂從一個世界，飄到另一個世界。
韓陽一時沉默了。
他想起自已藍(lán)星穿越的經(jīng)歷，可現(xiàn)在天道告訴他，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仙人轉(zhuǎn)世，佛陀真靈，遠(yuǎn)古大能的殘魂……
原來這個世界，遠(yuǎn)比他想像的復(fù)雜。
他們藍(lán)星穿越者，不過是無數(shù)輪回者中的一個。
不過想想也是，諸天萬界，輪回?zé)o盡，總有人會像他一樣，因?yàn)楦鞣N機(jī)緣來到這個世界。
比起仙人轉(zhuǎn)世，他一個藍(lán)星來的普通人，好像確實(shí)不怎么稀奇。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玄靈界的天道。
第一次和天道對話。
“你一直在關(guān)注我？”
韓陽問。
“從你真靈進(jìn)入此界的那一刻起。”光團(tuán)說，“我看著你從凡人到筑基，從筑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再到化神。”
韓陽沉默。
好家伙，居然還是一個偷窺狂。
“那為什么是現(xiàn)在見我？”他問。
那光團(tuán)突然冒出這樣一句：
“我快死了！”
韓陽愣住了。
玄靈界天道要死了？
這里不比顛倒界，這是真正的玄靈界，是他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你真的是天道？不是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盯著那團(tuán)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天道將死！
對于玄靈界所有人來說，都是滅頂之災(zāi)。
那掌管一界運(yùn)行的根本規(guī)則，那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存在，一旦死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
光團(tuán)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說：“是，也不是。”
韓陽皺了皺眉。
“什么意思？”
“我是天道。”光團(tuán)說，“但天道，也會死。就像人會老，樹會枯，星辰會熄滅，世界會毀滅。一切皆有始終，包括我。”
韓陽沉默了。
他想起顛倒界，那個正在死去的世界。
那里的天道，已經(jīng)死了。
所以壓制全無，所以靈氣流逝，所以虛空亂流吞噬一切。
“我已經(jīng)活了一百萬八千劫。”光團(tuán)說，“一劫，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你算算，我活了多少年？”
韓陽愣住了。
一百萬八千劫？
一劫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那是……那是多少？
他已經(jīng)算不清了。
“對于凡人來說，我是不朽的。對于化神來說，我是永恒的。但對于真正的永恒來說，我只是一個過客。”
光團(tuán)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我見過太多太多的生靈出生，太多太多的生靈死去。”
“但那些，都過去了。”
“自從一百萬年前我本源流逝以來，我已經(jīng)感覺到，我的時間不多了。”
“你看到顛倒界嗎？那個正在死去的世界。祂的一部分本源，是被我吞噬的。”
“但還不夠。”光團(tuán)說，“遠(yuǎn)遠(yuǎn)不夠。那點(diǎn)本源，只能讓我多撐幾萬年。所以不得已，我只能封鎖靈機(jī)，也導(dǎo)致玄靈界生靈突破困難。”
“現(xiàn)在，輪到我了。”
韓陽沉默了。
天道為了活下去，吞噬了另一個世界的天道。
天道為了活下去，壓制了整個世界的修行。
這是對是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是天道，他也會這么做。生存，是萬物最根本的本能。當(dāng)死亡逼近時，什么仁義道德，什么慈悲為懷，都顯得蒼白無力。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意義。
光團(tuán)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你已經(jīng)完成了化凡。”
“化凡百年，可有所悟？”
韓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那個小村莊，想起那些平凡的日子。
想起春天發(fā)芽的棗樹，夏天茂盛的莊稼，秋天金黃的麥田，冬天皚皚的白雪。
想起教書先生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我教了一輩子書，值了。”
想起秀兒站在村口，一動不動望著他的身影。
想起杏兒紅著眼眶問他：“韓大哥，你真的要走嗎？”
想起那些死去的難民，那些被吃掉的孩子，那些被屠戮的村子。
想起自已為什么要造反，為什么要改變。
生死之間，見本心。
歲月如刀，見無常。
輪回之思，見因果。
臨終之際，見大道。
“有所悟。”他說，“生死之外，皆是小事。”
光團(tuán)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它說：
“其實(shí)以你的天賦，以你的向道之心，本來沒必要給你安排這一場化凡。”
“凡人百年對于一個化神來說，于修為上并無多大用處。你就算不經(jīng)歷這些，也能突破煉虛，甚至合體。那些仙人，那些大能，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他們不化凡，照樣修到了更高的境界。”
“但為了你的未來根基，為了讓你走得更遠(yuǎn)，我還是安排了。”
韓陽看著它，等待下文。
這次化凡，在他看來，非常簡單。
沒有驚天動地的遭遇，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沒有大徹大悟的頓悟。
就是體驗(yàn)一次凡人的一生而已。
沒有什么驚心動魄。
沒有什么大道理讓他領(lǐng)悟。
平平淡淡，普普通通。
就是一個凡人的一生。
一顆凡心。
在這個紅塵中，度過自已平凡的一生。
僅此而已。
但就是這僅此而已，讓他明白了很多。
他明白了什么叫活著。
不是修煉，不是變強(qiáng)，不是爭鋒，不是超脫。
就是活著。
吃飯，睡覺，干活，聊天。
看著太陽升起，看著太陽落下。
看著春天來，看著冬天去。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來，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走。
這就是活著。
他明白了什么叫平凡。
平凡不是失敗，不是平庸，不是無能。
平凡是大多數(shù)人的常態(tài)。
那些難民，那些村民，那些孩子，那些老人，他們都是平凡的。
他們沒有靈根，不能修仙。
他們一輩子就在一個小村子里，種地，養(yǎng)雞，生孩子，過日子。
他們沒見過仙人，沒見過大世面，沒讀過幾本書。
但他們活著。
他們愛著，恨著，笑著，哭著。
他們也有自已的喜怒哀樂，也有自已的悲歡離合，也有自已的人生。
而他修行至今，一切都太順了。
從筑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從元嬰到化神，一路高歌猛進(jìn)，幾乎沒有遇到什么真正的瓶頸。
隨著自已修為越來越高，他所在的位置越來越高。
高到周圍的人都是笑臉。
那些弟子對他恭恭敬敬，長老對他唯唯諾諾，那些同階對他客客氣氣。
他聽到的都是好話，往下看到的都是笑臉，遇到的都是順境，沒有一絲挫折。
但這不是世界的全部。
世界還有另一面。
不過韓陽也知道。
人生來就是兩個不同世界。
一個是玩家，享受世界的美好，權(quán)力，財富，美女一切都唾手可得。
一個是NPC，每天為柴米油鹽發(fā)愁，為生老病死憂心。
是那些平凡的、卑微的、掙扎求生的人身上。
他以前站在高處，看天下蒼生。
看到的是一串?dāng)?shù)字，一堆名字，一群螻蟻。
現(xiàn)在他站在低處，看柴米油鹽。
看到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有名字，有面孔，有故事，有喜怒哀樂的人。
“我明白了。”韓陽說。
光團(tuán)沒有回應(yīng)。
它只是靜靜懸浮在那里，像在等待。
韓陽想了想，問：
“你剛才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是。”光團(tuán)說。
“多久？”
“最多千年。”
千年？
對于一個活了多么年存在來說，千年算什么？
彈指一揮間。
“是因?yàn)槟Ы纾俊?/p>
韓陽問。
光團(tuán)沉默了一會兒。
“是，也不是。”它說，“魔界是原因之一。但不全是。我已經(jīng)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就像一棵樹，長到一定程度，就會枯萎。就像一個人，活到一定歲數(shù)，就會老去。我活了太久太久，該走了。”
韓陽沉默了。
“魔界那邊……”
“他們在等。”光團(tuán)說，“等玄靈界的屏障就會消失。到時候，魔界大軍就會長驅(qū)直入。這個世界，就會變成煉獄。”
韓陽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辦？”
“不知道。”光團(tuán)說，“我活了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辦。也許有救，也許沒救。也許你們能贏，也許你們會輸。我不知道。”
韓陽愣住了。
天道不知道？
“你不是天道嗎？你不是無所不知嗎？”
“無所不知？”光團(tuán)笑了，那笑聲里帶著一絲苦澀，“你知道未來嗎？你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嗎？你知道誰會死，誰會活，誰會贏，誰會輸？”
韓陽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光團(tuán)說，“我能看到的，是過去。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未來……未來是一片迷霧。我能感知到危險，能感知到威脅，但看不清具體會發(fā)生什么。”
“我只能看到，魔界那邊，有人在盯著這里。他們在等。等我死。然后，他們會來。”
韓陽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找我，是為了……”
“為了希望。”光團(tuán)說，“你是希望。”
“希望？”韓陽皺眉。
“兩界戰(zhàn)爭，要開始了。”光團(tuán)說，“魔界，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而玄靈界，還沒有準(zhǔn)備好。我需要一個能改變這一切的人。”
韓陽愣住了。
“你是說，讓我去打魔界？”
光團(tuán)說：
“不只是你。是你們。是所有被我選中的人，但你，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
“為什么？”
“因?yàn)槟愕男扌兴俣取！?/p>
“我從未見過，如此快的修行速度。哪怕是仙體，哪怕是仙人轉(zhuǎn)世，都沒有你這么快。”
“一百多年，從凡人到化神中期。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這樣的人，我活了這么久，只見過一個。”
“就是你。”
韓陽無語，他知道自已修行快，但從沒想過快到了這種程度。
連天道都親自開口承認(rèn)，這說明什么？說明他的路，可能從一開始就與眾不同。
“魔界不會等你，但你需要時間。煉虛期，是你下一個目標(biāo)。到了那個境界，你才能真正參與這場戰(zhàn)爭。”
韓陽沉默良久，消化著這些信息。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他終于問。
“成長。”光團(tuán)說，“繼續(xù)成長。用最快的速度成長。千年之內(nèi)，你要突破煉虛。”
“我知道很難。”光團(tuán)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你不試一試，怎么知道不行？而且，我不會讓你白干。”
韓陽抬頭看著它。
“我不想死。”光團(tuán)說，“活了這么久，誰想死？但死亡是必然的，我改變不了。”
“如今，我活下來的唯一辦法，就是吞掉真魔界的本源。讓玄靈界晉升為地級界面。那樣，我就能獲得新生，就能繼續(xù)活下去。”
“而在那之前，我會全力幫助你！”
“不是強(qiáng)迫，是合作關(guān)系！”
韓陽聽著，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天道在求他？
一個活了無數(shù)年的存在，在求一個化神修士？
有點(diǎn)倒反天罡了。
“吞噬真魔界本源？讓玄靈界晉升地級界面？”
“是。”光團(tuán)說，“這是唯一的辦法。魔界要來吞我，那我就先吞了它們。只有這樣，我才能活下去，玄靈界才能活下去。”
“但要做到這一點(diǎn)，需要你們。需要你，需要那些被我選中的人。需要有人能打入魔界，需要有人能奪取它們的本源，需要有人能在兩界戰(zhàn)爭中站出來。”
“我不可能親自出手。世界的規(guī)則限制了我。我只能通過你們，通過選中的人，去完成這場博弈。”
“所以，我在賭。賭你們能贏。”
韓陽沉默了。
這比他想象的要復(fù)雜得多。
不只是防守，不只是抵抗，還要反攻。
還要去魔界。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韓陽問。
“知道。”光團(tuán)說，“所以我才等了這么久，才選了你。”
“在此之前，我會全力幫你。資源，機(jī)緣，你想要什么，我給你什么。只要你成長起來，只要你能幫我吞噬真魔界的本源，整個玄靈界都是你的后盾。”
韓陽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那團(tuán)光，看著那個代表著整個世界意志的存在。
祂活了無數(shù)年，見證了無數(shù)興衰，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劫難。
現(xiàn)在，祂要死了。
但祂不想死。
祂想活下去。
換做任何人，面對這樣的條件，都不可能不心動。
整個世界的資源傾力相助，這是什么概念？是無數(shù)修士夢寐以求的機(jī)緣。
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成長，變強(qiáng)，然后在關(guān)鍵時刻，站出來。
“所以……”韓陽緩緩開口，“這是一場交易？”
“可以這么說。”光團(tuán)沒有否認(rèn)，“但也不完全是。因?yàn)槿绻爿斄耍乙不畈涣恕Ｎ覀兪且粭l船上的。你活，我活，你死，我亡。”
“所以，我不會害你。我會盡全力保住你，讓你變得足夠強(qiáng)。”
韓陽聞言忽然笑了，給出一個答復(fù)。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