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百山城的城主曹楚越,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笑瞇瞇地看向唐三,開口道:
“唐三小友,老夫觀你年紀,大約已有十二三歲了吧?”
“一表人才,天賦卓絕,不知……家中可曾為你定下親事?或是心中已有中意的姑娘?”
唐三一愣,沒想到話題會轉到這上面,搖了搖頭,“曹城主,小子一心修煉,未曾考慮這些。”
“哈哈,好!男兒志在四方,理當如此!”曹楚越笑容更盛,“不過,修煉之路漫長,身邊也需有個知冷知熱、照料起居的人。”
“老夫家中有一小女,年方十二,容貌雖不敢說傾國傾城,卻也清秀可人,性情溫婉,更難得的是也有一份修煉的天資。”
“若唐三小友不嫌棄,老夫今日便斗膽做個主,讓她跟在你身邊,端茶遞水,紅袖添香,如何?”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曹兄此言深得我心!”諾丁城的蕭城主立刻接話,他對唐三的了解顯然更多,“唐三小友乃我諾丁城走出的驕子,這等佳偶,豈能旁落?”
“我蕭家亦有適齡侄女……”
“蕭城主,曹城主,二位且慢。”
另一位來自以盛產美女聞名的“麗水城”的副城主笑吟吟地打斷,“論起照顧人,還是我們麗水城的女兒家心思更細膩。”
“我族中恰有一嫡女,與唐三小友年歲相仿,不僅容貌出眾,更精通藥膳調理,對魂師修煉大有裨益……”
“我柳家也有……”
“我侄孫女……”
頃刻間,宴席變成了“推銷”大會。
各位城主、家主爭相開口,仿佛恨不得立刻將家中適齡的出色女子送到唐三身邊。
唐三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面皮發燙,連連擺手推辭,卻難以抵擋眾口鑠金。
他下意識地看向玉小剛所在的方向——玉小剛作為“指導老師”也有席位,坐在更次一些的位置。
然而玉小剛此刻正與旁邊一位負責賽事的官員低聲交談著什么,似乎并未注意到弟子這邊的窘境,
或者說,他即使注意到,以他如今尷尬的“名譽顧問”身份,在這種場合也并無多少發言權。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黃三眼里。
‘憑什么?!’他在心中無聲地咆哮,‘就因為他運氣好,沒在決賽前碰上個玩命的王圣?’
那一道道投向唐三的贊賞目光,那一句句殷切的保媒拉纖之言,此刻都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針,扎在黃三敏感而驕傲的神經上。
他曾是統御諸神的神王,何曾受過如此冷遇與忽視?
即便是在這凡俗世界,他也應是萬眾矚目的中心!
“失陪一下。”黃三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大,帶得椅子向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滿桌的喧鬧為之一靜。
幾位城主看向他,眼神略帶詫異。
黃三勉強扯了扯嘴角,丟下一句,“酒喝多了,去方便一下。”
也不等回應,便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這令他窒息的宴客廳。
走出燈火通明、喧鬧不止的大廳,外面廊下的空氣帶著夜晚的涼意,讓黃三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中的憋悶與妒火卻并未消散。
他沿著鋪著青石的回廊,走向位于院落偏僻角落的廁所。
廁所修建得還算干凈,點著氣味清淡的熏香,以隔絕異味。
黃三煩躁地推開一個隔間的門,反手關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小劉,你聽說了嗎?就咱們賽區,這次十城聯賽的冠亞軍,好像……身份有點問題,資格可能要保不住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伴隨著解開腰帶的窸窣聲。
“噓!小聲點!”那個被稱為“小劉”的聲音立刻警惕地制止,隨即也傳來放水聲,“知道一點,我也是剛聽我表哥說的,他在城主府專管與外城傳訊的魂導器。”
“說是……上面可能要有動作,仙靈閣那邊或許會暗中派人下來查。”
“查?查什么?不就是兩個學生比賽嗎?還能驚動仙靈閣?”沙啞聲音不解。
小劉低沉著嗓音,“我表哥偷偷告訴我,是有人看到諾丁城這次把前三名全包圓了,心里不痛快,覺著有貓膩,就直接捅到武魂殿那邊舉報了。”
“舉報?能舉報什么?比賽都是公開的,裁判也都是各城抽調的。”
“問題不在比賽本身,據說是出在他們的‘老師’身上。”
小劉提好了褲子,走到洗手的水盆邊,水流聲響起,“這一查,好像真查到點什么了,不然帝國那邊也不會直接下令,讓仙靈閣接手徹查。”
“你知道的,涉及魂師教育這塊,仙靈閣和武魂殿共管,是不允許出任何差錯的。”
“老師?他們的老師能有啥問題?”沙啞聲音疑惑。
小劉關上水龍頭,用布巾擦著手,“問題大了去了。我聽我表哥那意思,舉報的人可能挖出了點陳年舊事……”
“說他們的老師,極有可能就是二十多年前,那場鬧得沸沸揚揚、害了不知道多少魂師家庭的‘邪書’事件的……作者。”
“邪書作者?!”
沙啞聲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識到不對,趕緊壓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你……你說的是那本什么什么競爭力?那個叫……玉小剛的?”
“噓——!要死啊你!名字能亂喊嗎?”小劉急道,“是不是他,還沒最后定論,但上面既然要查,肯定是掌握了些線索。”
“要真是他……那樂子可就大了。”
“你想想,咱們賽區出了這么個‘名人’教出來的冠軍,咱們這些經辦賽事、負責審核參賽者背景的人,能脫得了干系?”
“搞不好,飯碗全得丟!城主大人們恐怕都得吃掛落!”
“天吶……不會吧……”沙啞聲音充滿了后怕,“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怎么還能翻出來……”
兩人的腳步聲伴隨著逐漸低下去的嘀咕聲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