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光鮮亮麗的養(yǎng)老服務背后,恐怕還進行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勾當。
沈學明緩緩將車駛離。
這很好。
因為交易越大,漏洞就越多,參與的人就越雜,也……越容易留下痕跡。
他掏出手機,沒有打電話,而是給李成風發(fā)了一條信息。
“幫我查一下,江海市有沒有專門做特殊殯葬服務的公司那種……處理手續(xù)不全的?!?/p>
周一,清晨。
醫(yī)政處的辦公室里。
沈學明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是李成風的回信。
“江海福安堂,老板叫王德發(fā),專做麻煩事?!?/p>
“地址:城西老殯儀館路37號?!?/p>
“另外這孫子名下還有家清潔公司,你猜猜給誰家做保潔?”
信息下面,附著一張公司注冊信息的截圖。
服務對象那一欄,赫然寫著“南山康養(yǎng)中心”。
一條看不見的線,就這樣被精準地拴在了南山康養(yǎng)中心的尾巴上。
沈學明將手機鎖屏,眼神平靜,但腦子已經飛速運轉。
特殊殯葬、清潔公司、康養(yǎng)中心。
三個看似無關的實體,通過一個叫王德發(fā)的中間人,被串聯(lián)了起來。
處理手續(xù)不全的尸體,再用自己的清潔公司去打掃現(xiàn)場。
一條龍服務?
真是周到啊。
中午,沈學明沒有去食堂,而是約了李成風在單位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李成風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整個人陷在沙發(fā)里,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怎么樣,我這情報夠勁不?”
沈學明把一杯冰美式推到他面前,自己則拿著一臺平板電腦。
“福安堂只是處理垃圾的?!?/p>
“我要找的是制造垃圾的人。”
他調出工商信息查詢系統(tǒng),輸入了“南山康養(yǎng)中心”。
屏幕上彈出了法人信息:胡三寶。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五十歲,黑胖。
“胡三寶……”
李成風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這名字,一聽就像是混工地的?!?/p>
“你猜對了?!?/p>
沈學明點開胡三寶的個人關聯(lián)企業(yè),一張信息網瞬間展開,“他最早就是個建筑包工頭,名下有家三寶建筑有限公司?!?/p>
“一個蓋房子的,跑去開養(yǎng)老院?”
“還是帶高端醫(yī)療的?”
“他懂個屁的核磁共振。”
李成風撇撇嘴。
“所以他只是個白手套?!?/p>
沈學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點,將胡三寶的公司信息放大,“一個門外漢,能運作這么大規(guī)模的康養(yǎng)中心還能打通關系,采購到那么多普通醫(yī)院都申請不下來的高端醫(yī)療設備。”
“他背后必然有人替他站臺。”
“你讓小劉查一下這家三寶建筑,都跟哪些公司有過項目往來?!?/p>
“特別是地產公司?!?/p>
李成風立刻會意,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小劉,活兒來了……”
電話那頭,小劉估計是個技術宅,話不多,只聽李成風嗯嗯啊啊了幾聲,就掛了電話。
“搞定?!?/p>
“他說最多十分鐘?!?/p>
十分鐘后,李成風的手機收到一份文件。
他點開,眼睛瞬間就亮了。
“我操學明,你真是神了。”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沈學明,“你看,三寶建筑三年前跟華泰置業(yè)有過一個總包合作,項目金額一點二億。”
華泰置業(yè)。
這個名字沈學明不陌生。
“華泰置業(yè)的控股人,不就是程飛文?”
李成風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沈學明看著那條合作記錄,嘴角微微上揚。
線,又接上了一段。
程飛文。
這個名字的出現(xiàn),讓整件事變得更加有趣了。
從一個看似普通的康養(yǎng)中心,牽出了殯葬服務,又關聯(lián)到了建筑公司,最后指向了發(fā)改委副主任程飛文。
這張網,織得可真夠大的。
胡三寶是前臺的木偶,程飛文的勢力在背后牽線。
那么,他們深夜里偷偷摸摸運出去的,到底是什么?
僅僅是……?
沈學明覺得,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黑暗。
對付這種藏在深水里的魚,直接下網是沒用的,只會驚動它們。
必須先在外圍,找到一個能讓他無法掙脫的死穴。
第二天。
沈學明沒有去醫(yī)政處,而是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換上了一身休閑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開著一輛從李成風那里借來的普通國產車,來到了南山康養(yǎng)中心。
今天的身份,是一位替父親考察養(yǎng)老院的孝子。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門口的接待小姐笑得甜美。
“有,我姓王,約了你們的客戶經理劉經理?!?/p>
沈學明從容地報出一個他昨天在官網上隨便看到的名字。
接待小姐在系統(tǒng)里查了一下,笑容依舊:“好的王先生,劉經理正在接待別的客戶,您先到我們休息區(qū)稍等一下,我給您倒杯水?!?/p>
休息區(qū)布置得像五星級酒店大堂,金碧輝煌。
沈學明沒有坐下,而是裝作很有興趣地四處打量。
“你們這里的康復設備,看起來很專業(yè)啊?!?/p>
接待小姐立刻接話,語氣里充滿了自豪:“那是當然的,王先生。”
“我們中心引進的,全部是德國康健博達品牌的最新款設備,一套就幾百萬呢?!?/p>
“對老年人的術后康復、機能恢復,效果特別好?!?/p>
“康健博達?”
沈學明走了過去,裝作仔細研究的樣子。
他的目光,卻掃過每一臺機器的細節(jié)。
沒錯,品牌標識是康健博達,外形也基本一致。
但……不對勁。
作為曾經的頂尖醫(yī)生,他對這些高端醫(yī)療器械的熟悉程度,不亞于廚師對自己的刀。
他一眼就看出,面前這臺用于神經康復的機械臂,它的控制面板軟件界面,是一個從未在市面上發(fā)布過的測試版本。系統(tǒng)語言選項里,甚至還有一些亂碼。
旁邊的另一臺步態(tài)訓練機,機身背后的電源接口,明顯不是國標,而是用一個碩大的轉換頭強行轉接的,看起來非常別扭。
最離譜的是一臺光療儀,他借著彎腰系鞋帶的動作,瞥了一眼設備底部的銘牌。
序列號的蝕刻非常粗糙,甚至有重新打磨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