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隊的眼睛亮了，他看向沈學明，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關鍵情報!
他們之前只懷疑是走私，但沒想到是洋垃圾翻新!
性質完全變了!
“也就是說，康健博達很可能在境外收購報廢的舊設備，走私入境，翻新之后，再高價賣給我們的公立醫院?”
周強一字一句地問，臉色陰沉。
“從技術邏輯上看，存在這種可能性。”
沈學明點頭,“新設備的核心技術、軟件系統，他們很難仿冒。”
“但用原廠的報廢舊件做基礎，進行翻新、拼裝，再偽造文件，操作難度就低得多，利潤也高得嚇人。”
“這也是為什么他們的賬目上，進口的都是配件而不是整機。”
一番話，把問題梳理得明明白白。
之前對沈學明還有些輕視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王大隊立刻接話:“周主任，我建議立刻成立兩個小組。”
“一組主攻資金鏈順著康健博達的賬目往上追，看錢都流向了誰。”
“另一組主攻物流鏈從海關的配件記錄入手，查清這些洋垃圾的來源和運輸渠道。”
周強點了點頭，看向沈學明:“小沈同志，后續調查可能隨時需要你們衛健委提供專業支持，特別是對這些設備、耗材的鑒定。”
“你們這邊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沈學明回答得很干脆,“這是我們的職責。”
周強嗯了一聲，最后總結:“好。”
“今天的會明確了兩個主攻方向。”
“各單位回去以后，立刻落實。”
“記住，保密紀律是第一條!”
“誰要是走漏了風聲......”
......
第二天上午，沈學明正在處理醫政處的日常文件，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了。
“沈處長嗎?”
“我是專案組的小李。”
“你好。”
“我們需要一份關于增材制造型鈦合金髖關節假體的詳細資料。”
“包括但不限于目前國內外的幾個主流品牌、技術參數對比、市場指導價格區間以及正規產品的報關流程和所需資質文件。”
“要求今天下班前提交。”
“好的，明白了。”
掛了電話，沈學明立刻喊來了錢強和小劉。
“錢強，你負責查國外品牌。”
“小劉你負責國內的。”
“記住，不要暴露我們的真實意圖。”
“是!”
兩人立刻領命，分頭行動。
錢強一邊整理資料，一邊湊到沈學明身邊，壓低聲音。
“沈處這......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咱們這算是......幫紀委辦大案了?”
他以前在單位就是個邊緣人，每天混日子，哪見過這種場面。
沈學明頭也沒抬，“不該問的別問。”
“我們是配合調查，提供職責范圍內的專業支持。”
“把分內事做好就行了。”
錢強看著沈學明，這位新來的副處長，好像天生就該干大事。
一下午，醫政處這個辦公室運轉得很快。
下午四點半，一份三十多頁的專業報告，準時送到了專案組。
......
同一時間，市委大樓，副秘書長馬國邦的辦公室。
馬國邦坐在辦公桌后，用一塊麂皮布擦拭著一個紫砂茶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程飛文推門進來，反手將門帶上，還小心地看了一眼門鎖。
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得筆直，但額頭上細汗。
“秘書長。”
馬國邦沒有看他，依舊專注于手里的茶壺。
“消息確認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確認了。”
程飛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市紀委牽頭，公安、審計、工商都進去了，成立了聯合調查組。保密級別很高，地點都找不到。”
馬國邦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將茶壺輕輕放下，抬起頭冰冷地盯著程飛文。
“康健博達那邊，尾巴都處理干凈了?”
“處......處理了!”
程飛文被他看得心里發毛，趕緊回答,“明面上的賬目都經得起查。”
“跟......跟我們有關的幾條線，也早就切斷了。”
“康健博達的老板姓王，是個明白人，我敲打過他了，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凈，不敢亂咬。”
馬國邦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個姓沈的......也在調查組里?”
“這個......暫時還打聽不到具體名單。”
“但聽說，衛健委有人以專業顧問的身份參與了。”
程飛文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用說也知道，這個顧問只會是沈學明。
辦公室里陷入了寂靜。
程飛文覺得呼吸都困難了，馬國邦不說話，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許久，馬國邦才緩緩開口。
“慌什么?天塌不下來。”
“查，就讓他們查。”
“一家公司而已，能查出什么?”
“我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有直接證據?”
程飛文的冷汗稍稍退去一些，他知道，馬國邦這是在給他吃定心丸。
他眼珠一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獻策:“秘書長，光等著他們查，太被動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給他們制造點其他的麻煩?”
“哦?”
馬國邦挑了挑眉毛。
“比如，找人匿名舉報，說康健博達的幾個主要競爭對手，也存在商業賄賂、偷稅漏稅的問題。”
“舉報信寫得真一點，證據鏈也偽造得像一點。”
程飛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陰狠,“調查組精力有限，多幾個目標，就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把水攪渾了，他們想查清康健博達，就沒那么容易了。”
馬國邦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許，但稍縱即逝。
“這個想法......可以試試。”
他慢悠悠地說,“但記住，要做得巧妙，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我們的目的，是把水攪渾，不是引火燒身。”
“明白!我找絕對靠得住的人去辦!”
程飛文立刻點頭哈腰。
“這只是手段，不是根本。”
馬國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根本，是保住核心的人。”
“只要人在，陣地就在。”
“一個李明，一個康健博達該扔的時候，就要扔掉，懂嗎?”
程飛文心里一寒。
他聽懂了。
康健博達和李明，已經成了棄子。
“我懂，秘書長，我全懂。”
“去吧。”
馬國邦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他的紫砂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