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敏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發麻。
她知道，書記這是下了決心，要用這一記重拳，徹底打亂對手的陣腳。
宋天民沒有任何猶豫。
“是，書記!我馬上去安排!”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國棟和衛敏。
林國棟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已經涼了。
他也不在意，喝了一口。
“小衛，你這次做得很好。”
“這份報告很及時。”
衛敏:“都是書記領導有方，我們只是執行。”
“不用謙虛。”
林國棟擺擺手，“沈學明，他有想法也敢做事,好好培養。”
“我們江海需要這樣的年輕人。”
“是。”
子夜時分。
十幾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關著大燈開入紅星倉庫區的外圍。
一個個身著黑色作戰服的特警隊員，動作迅捷。
紅星倉庫門口的保安室里，兩個保安正叼著煙，湊在一起斗地主，桌上散落著花生殼和啤酒瓶。
“一對三!”
“要不起。”
“嘿，又是春天!給錢給錢!”
突然，保安室的門被撞開。
砰!
兩個保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黑影死死按在地上。
倉庫的卷簾門前。
一名技術警員拿出專業工具，幾下就破壞了門鎖的電子系統。
手電筒的強掃過之處，所有人都愣住了。
倉庫里一排排，一堆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設備。
用厚重防水布遮蓋的CT機，血管造影機的核心部件。
旁邊，是堆積如山的紙箱。
箱子上貼著各種外文標簽，德文日文英文。
一名經偵警察劃開一個紙箱。
里面是碼放整齊的藍色盒子，全是進口的心臟支架。
另一名警察打開旁邊一個箱子，里面是各種型號的骨科植入物。
“隊長，對一下序列號!”
一名警員拿著PDA掃描了一個支架盒上的條碼。
“數據庫里查無此貨!是走私的!”
“這臺CT機的部件，序列號被磨掉了但從接口看是翻新貨!”
“這批耗材報關單上的型號是A但這里全是更貴的B型號!”
同一時間。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家屬院。
趙德明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突然。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在夜里格外清晰。
趙德明渾身一個激靈。
他老婆被驚醒，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
“誰啊?這么晚了。”
趙德明臉色煞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咚，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急不緩。
趙德明的老婆走過去，想從貓眼看看。
“別開!”
趙德明嘶啞地喊了一聲。
他老婆嚇了一跳，停住手。
門外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市紀委，我們找趙德明同志了解一些情況。”
趙德明身體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幾秒鐘后，趙德明走過去，用顫抖的手，擰開了門鎖。
門外站著四個男人。
為首的一個，出示了證件。
“趙德明同志，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趙德明沒說話，默默地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他穿外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幾次都沒把胳膊伸進袖子里。
他老婆想上來問什么，被其中一人伸手攔住。
“嫂子，我們只是了解情況，請你配合。”
趙德明被兩個人一左一右陪同著，走下樓梯。
市紀委的辦案點。
白墻，白熾燈，一張桌子，三把椅子。
趙德明坐在中間那把椅子上，正對著兩名辦案人員。
“趙德明，你的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相當一部分。”
坐在主審位置的，是宋天民的副手，老張。
老張說話慢悠悠的。
“現在給你機會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趙德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我兢兢業業幾十年，為醫院做了多少貢獻，你們不能憑空污蔑一個好同志!”
他的聲音很大，但底氣不足，聽起來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老張沒理會他的叫喊。
他從旁邊拿過一臺平板電腦，推到趙德明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里，正是紅星倉庫里那些堆積如山的走私設備。
“認識嗎?”
趙德明瞳孔一縮，但他還是強撐著。
“不認識。”
“是嗎?”
老張笑了笑，劃了一下屏幕。
第二張照片出現。
是一個心臟支架的特寫，上面的序列號清晰可見。
“這個型號的心臟支架，整個江海市只有你們科上個月申報采購了二十個。”
“巧的是，我們在倉庫里找到了兩百個。”
“而且經過核對，你們科室實際給病人使用的，正是我們找到的這些走私貨。”
“而你們報賬的卻是正規渠道的高價貨。”
“趙主任，這里面的差價去哪兒了?”
老張收回平板，從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輕輕放在桌上。
是一份銀行流水單。
“一百二十萬。”
“半年前，康健博達公司銷售經理小王的表弟賬戶，給你老婆的賬戶轉了這筆錢。”
“名義是借款。”
“可我們查了，這個小王的表弟就是個在工地上打零工的，他哪來的一百二十萬借給你?”
“趙主任，需要我們把小王和他表弟都請過來跟你當面對質嗎?”
趙德明想過會有這么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這么突然。
“我說，我交代，我都交代。”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從他怎么被康健博達的醫藥代表小王拉下水。
到他們怎么用走私翻新的便宜貨，替換掉正規采購的高價貨。
再到小王怎么定期把回扣打到他指定的賬戶。
他講得很詳細，希望能用這些功勞換取一個好的結果。
“小王的上級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跟小王單線聯系。”
趙德明連忙搖頭。
“王振宇呢?”
“康健博達是他的公司，他一點都不知道?”
聽到王振宇這個名字，趙德明的身體明顯哆嗦了一下。
“我真的不清楚，王總他日理萬機，這些小事可能都是下面人做的。”
老張看著他，沒再追問。
他知道，對付趙德明這種人，不能急。
今天能讓他開口，吐出小王和康健博達，已經是巨大的勝利。
至于王振宇，甚至王振宇背后的人，那需要更重磅的證據，和更高級別的博弈。
這條線，只能先收到這里。
千里之外的省城培訓中心。
夜已經深了。
沈學明合上手中的地方治理現代化研究。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窗邊。
今晚，江海應該很熱鬧吧。
他算著時間。
如果順利，今晚就該動手了。
趙德明這個棋子，心理防線已經垮了，只要輕輕一推，就會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