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過分的!”
孫毅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更加難看,“劉斌最近神神秘秘的,讓他的幾個心腹,頻繁地調(diào)閱、修改一些已經(jīng)出院患者的病歷!”
“干什么?”
“還不是為了把病人的適應癥,強行往那個新支架的優(yōu)勢上靠!”
“把不該用的,改成必須用、最優(yōu)選!”
“這他媽是在偽造病歷,是犯罪!”
“也是在為以后可能的檢查,提前銷毀證據(jù)!”
陰陽合同。
篡改病歷。
錢強的心臟怦怦直跳，但他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孫主任,你今天說的這些非常重要?！?/p>
“但是……你有證據(jù)嗎?”
“比如那份陰陽合同或者被修改過的病歷?”
孫毅頹然地搖了搖頭。
“這些核心的東西都攥在劉斌和他最信任的那幾個人手里,我根本接觸不到?！?/p>
“我今天跟您說的都只是我的懷疑和聽來的傳聞……拿不出實證?！?/p>
“我明白。”
錢強看著他,“孫主任,感謝你的信任?！?/p>
“但這件事你需要絕對保密?！?/p>
“在沒有萬全之策前千萬不能再對任何人提起?！?/p>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p>
孫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既有發(fā)泄后的輕松,也有一絲后怕。
……
衛(wèi)健委,副主任辦公室。
沈?qū)W明將錢強帶回來的兩條關鍵線索,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了衛(wèi)敏。
衛(wèi)敏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走到落地窗前,緩緩開口。
“陰陽合同……”
“如果這個屬實,那性質(zhì)就徹底變了。”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違規(guī)違紀,而是涉嫌商業(yè)賄賂和職務侵占,是刑事犯罪?！?/p>
“還有修改病歷,這更是醫(yī)療行業(yè)絕對不能觸碰的紅線,侵犯患者的生命健康權?！?/p>
“一旦查實,吊銷執(zhí)照都是輕的。”
“但是這兩條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難題——取證?！?/p>
“陰陽合同必然是高度機密,知情人極少?！?/p>
“篡改病歷,如果是在電子系統(tǒng)里操作,只要手腳干凈不留下原始日志,就很難追溯?！?/p>
衛(wèi)敏看向沈?qū)W明,眼神里的信號再明確不過。
“所以學明,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像我們想象中那么充裕了。”
一句話,讓沈?qū)W明剛剛因為獲得新線索而有些振奮的心,瞬間又沉了下去。
是啊,蛇要跑了。
如果讓馬國邦這條大魚成功跳出江海市這個池塘,那所有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您的意思是?”
“既要穩(wěn)也不能太慢了?！?/p>
衛(wèi)敏的語氣不容置疑,“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能一刀切進去,讓他血流不止的口子!”
“這個突破口最好是從內(nèi)部來。”
“你接觸的那位可以作為重點爭取的對象。”
“我們不僅要他的口供,更要他變成我們插在敵人心臟里的一把刀?！?/p>
“但是!”
衛(wèi)敏加重了語氣,“有兩點必須保證。”
“第一,他的絕對安全!”
“我們不能讓有良知的人,因為相信我們而身陷險境?！?/p>
“第二,必須想辦法讓他提供更實質(zhì)性的東西?！?/p>
“一沓被修改過的病歷,一份轉(zhuǎn)賬記錄,甚至是一段關鍵的錄音……”
“任何一樣,都足以讓我們啟動雷霆行動!”
“這件事難度很大,風險也很大。”
“你去辦?！?/p>
衛(wèi)敏看著沈?qū)W明,眼神里有壓力,更有信任。
“去吧,想想辦法?！?/p>
“怎么讓一個身處險境、心懷恐懼的人,敢于邁出那最后也是最危險的一步?！?/p>
從衛(wèi)敏辦公室出來,沈?qū)W明沒回自己辦公室,而是拐進了樓梯間。
時間不多了。
蛇要跑了。
還要保證孫毅的安全,又要讓他拿出致命的證據(jù)。
這就是讓一個被捆住手腳的人,去虎口里拔牙,還不能讓老虎發(fā)現(xiàn)。
可能嗎?
衛(wèi)敏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他,既是壓力,也是機會。
辦成了,他在衛(wèi)健委就算是真正立住了腳。
辦砸了……
沒有辦砸了的選項。
他掐滅煙頭,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一個名字——張民山。
市紀委派駐衛(wèi)健委紀檢組的副組長,一個在紀檢系統(tǒng)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炮。
也是沈?qū)W明曾經(jīng)幫助過的病人。
電話接通了。
“張組,我學明?！?/p>
“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
兩天后,市醫(yī)保局。
副局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p>
進來的是張民山,他臉上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手里拎著一個看不出牌子的茶葉禮盒。
“哎喲,王局,忙著呢?”
張濤自來熟地把茶葉放在茶幾上,“朋友送的雨前龍井,我喝不慣給您嘗嘗鮮。”
王副局長五十來歲,地中海發(fā)型锃亮,聞言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笑呵呵地站起來。
“張組長,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快坐,快坐?！?/p>
他嘴上客氣,眼睛卻在張濤和那盒茶葉之間掃了一下,屁股卻沒離開辦公椅的范圍。
官場上的往來,一杯茶,一盒煙,都可能藏著鉤子。
張濤也不繞圈子,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
“王局,今天來算是串個門也算……吹吹風。”
“哦?”
王副局長呷了口茶,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什么風啊?”
“我這小廟可經(jīng)不起大風吹?！?/p>
“算不上大風。”
張濤擺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最近我們這邊接到一些反映說有幾家醫(yī)院,在那個高值耗材的使用上……有點說不清。”
“你也知道,我們紀委這邊查的是人?！?/p>
“但這個事吧,它牽扯到錢?！?/p>
“錢歸誰管?”
“歸你們醫(yī)保局啊。”
“所以我就想來問問,咱們局里近期有沒有計劃,對幾家重點醫(yī)院的醫(yī)保基金使用情況搞個……抽樣核查?”
抽樣核查四個字,張濤說得很輕,但聽在王副局長耳朵里,卻跟打雷一樣。
王副局長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
“張組長,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p>
“醫(yī)?；鹗侨腥嗣竦木让X,我們當然有責任監(jiān)管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