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回答得同樣干脆。
高建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沈學明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吳鵬。
他內心毫無波瀾。
吳鵬只是個小角色，是江海那邊伸過來試探的一只觸手。
自己今天的反擊，看似是針對吳鵬，實際上是打給吳鵬背后的人看的。
是打給馬國邦看的。
你們想用輿論把我搞臭？
想讓我在黨校就背上一個不顧大局的標簽，為我將來的工作埋雷？
那我就索性把這個局的定義權，從你們手里搶過來。
什么叫大局？
維護法紀，清除腐敗，保護最廣大人民和守法企業的利益，這才是最大的局！
……
兩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黨校大禮堂里，紅色的橫幅懸掛在主席臺正上方。
“省委黨校中青年干部培訓班結業典禮”。
學員們穿著統一的白襯衫，坐在臺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不舍的神情。
“下面，我宣布本次培訓優秀學員名單。”
臺上的校領導聲音洪亮。
所有人都挺直了背。
這是一個極高的榮譽，不僅僅是一張證書，更是一份被省委組織部蓋章認證的履歷。
“……經校委會研究并報省委組織部備案授予沈學明、周斌……等十名同志優秀學員稱號！”
話音落下。
禮堂里響起掌聲。
沈學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向主席臺。
“好好干。”
領導握著他的手，多停留了兩秒說。
沈學明點頭。
“謝謝領導。”
他回到座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朝著四周投來目光的同學們，微微頷首。
典禮繼續。
校領導開始做總結講話。
“……我們有些同志在面對復雜局面時不回避，不退縮，敢于堅持原則，勇于擔當作為。”
“這是寶貴的品質！什么叫大局？”
“維護紀律，保護人民，這就是最大的局！”
“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所有學員學習！”
……
典禮結束，學員們回到宿舍收拾行李。
樓道里，走廊上，到處都是告別的人。
一本本厚實的通訊錄，在眾人手中傳遞。
“學明來，給我簽個名。”
周斌拿著本子，大步走過來，直接把本子遞到沈學明面前。
沈學明接過，寫下自己的名字。
“學明，回去以后大干一場！”
周斌拿回本子，伸出手，緊緊握住沈學明的手。
“有什么需要宏觀層面協調的隨時給我電話。別客氣！”
“好。”
沈學明用力回握。
周斌的單位在省發改委，他這句話的分量，沈學明懂。
林薇也走了過來，她頭發扎成了馬尾，顯得干練。
“保持聯系！”
“反腐戰線上的同志需要互相支撐。”
她說完，沖沈學明眨了下眼。
這個在紀檢系統工作的女人，總是這么直接。
“一定。”
沈學明點頭。
“沈哥，以后回省城，一定找我們啊！”
“就是江海那邊要是有人不長眼，跟我們說！”
趙東明、孫倩，還有其他幾個地市的同學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話語都很真誠。
沒有了剛入學時的客套，只剩下同學情誼。
沈學明在他們的通訊錄上一一簽名。
人群漸漸散去。
高建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不茍言笑。
“要走了？”
“嗯，回江海的大巴馬上就開。”
沈學明說。
高建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小紙條，遞給沈學明。
“有解決不了的事，打這個電話。”
沈學明接過紙條，他沒有打開看。
“謝了，高同學。”
“保重。”
高建說完，沒再多言，轉身，提起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返回江海市的大巴車，緩緩駛出黨校大門。
沈學明坐在靠窗的位置。
來的時候，他是沈學明。
是一個被前妻一家看不起，被單位邊緣化的普通醫生，空有一身醫術，卻處處碰壁。
回去的時候，他還是沈學明。
但不再是那個孤身奮戰的沈學明。
理論武裝了頭腦。
人脈構筑了底氣。
……
江海，衛健委。
“沈科，回來啦!”
“學明，這次學習收獲不小吧?”
一路走過去，招呼聲不斷。
沈學明一一點頭回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意料之外，一塵不染。
桌上的綠植還被人澆過水，葉片上掛著水珠。
他還沒坐穩，門口就探進來一個腦袋。
馮德路。
那個曾經仗著資歷，給他安排雜活，話里話外都是刺兒的辦公室組長。
此刻，馮德路的腰比平時彎了至少三十度。
“學明!哎呀，可把你盼回來了!快坐快坐!”
“水好像涼了，我馬上去給你打一壺熱的!”
“不用了，馮組長。”
沈學明淡淡開口，“我自己來就行。”
馮德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哎，應該的，應該的。”
“你現在可是咱們委里的寶貝疙瘩，未來的希望。”
沈學明沒接這個茬，只是整理著自己的桌面，仿佛沒聽見。
這時，門口傳來了另一陣腳步聲。
“學明啊，歡迎回來!”
楊立華主任親自過來了。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科室的負責人，陣仗不小。
馮德路如蒙大赦，趕緊縮到一邊，點頭哈腰。
“楊主任。”
沈學明站起身。
楊立華快走兩步，雙手握住沈學明的手，用力晃了晃。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這兩個月，委里工作總體平穩。”
“大家都在說，就等著你這員大將回來給我們加強力量呢。”
楊立華松開手，拍了拍沈學明的肩膀，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一些。
“衛主任那邊……唉。”
他嘆了口氣，沒有往下說。
一個眼神，一句嘆息，信息量已經拉滿。
官場的老狐貍，說話從來都是點到為止。
“你剛回來，先安頓好，熟悉熟悉情況。”
“工作上的事，不急。”
楊立華說完，又勉勵了幾句，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辦公室里，瞬間又恢復了安靜。
沈學明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楊立華離去的方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衛主任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