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沈學明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后背瞬間挺直。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現在才開場。
林國棟的聲音繼續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響。
“特別是某些養老機構，打著政策的擦邊球，甚至涉嫌非法集資，坑害老百姓的血汗錢!這是在挖我們執政的根基!”
“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這背后，有沒有我們某些干部失職瀆職?甚至暗中撐腰?”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都聽得出林書記話里的雷霆之怒。
一些心里沒鬼的，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
而另一些人，已經開始覺得后背發涼。
程飛文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化。
他負責的領域，恰恰就包括了養老產業項目的政策審批和資金扶持。
“我建議，由市紀委、審計局牽頭，對近幾年全市養老項目的審批、補貼發放情況，進行一次專項審計巡查!”
“要徹查!一查到底!”
“重點是那些群眾反映強烈、資金規模異常的項目，比如”
林國棟微微前傾身體，吐出了一個讓程飛文魂飛魄散的名字。
“南山養老院!”
“轟!”
程飛文只覺得腦子里一聲巨響，眼前瞬間發黑。
“林書記”
“這個這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范圍太大，涉及的項目和部門太多，我擔心擔心會影響基層工作的積極性”
這套官場上的陳詞濫調，在林國棟雷霆萬鈞的攻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林國棟根本沒讓他把話說完。
“影響積極性?”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
“群眾的血汗錢都被騙光了!家破人亡!你跟我談積極性?”
“誰的積極性?是那些騙子的積極性，還是那些給騙子撐腰的人的積極性?!”
“程飛文同志，你的覺悟需要提高啊!”
林國棟站起身。
“涉及到群眾利益和社會穩定，沒有價錢可講!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他環視全場，語氣斬釘截鐵。
“散會!”
兩個字，如同法官的判決。
林國棟轉身就走，沒有一絲停留。
其他領導也紛紛起身，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快步離開，經過程飛文身邊時，都像躲避瘟疫一樣，刻意拉開了距離。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會議室，轉眼間只剩下程飛文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角落里，沈學明緩緩收起筆和本子。
他想起那晚酒會上，程飛文摟著白舒曼，不可一世的嘴臉。
真是天道好輪回。
衛健委，副主任辦公室。
衛敏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
她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暢快。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沈學明推門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衛主任。”
“學明，快坐!”
衛敏轉身，親自把一杯茶遞到他面前，“嘗嘗，朋友剛送的雨前龍井。”
沈學明接過茶杯，暖意從指尖傳來。
“林書記這一手，漂亮!”
衛敏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身體舒展，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
“常委會上當眾點名，直接把審計組這把刀架在了程飛文的脖子上!這就是陽謀!他連躲都躲不掉!”
她抿了一口茶，繼續分析道。
“程飛文現在肯定像熱鍋上的螞蟻，慌了手腳。他這些年靠著馬國邦，在發改委吃得滿嘴流油，經手的問題項目絕不止一個南山養老院。”
“只要審計組下去，稍微用點力，就能帶出一大串蘿卜，拔出后面的泥!”
衛敏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獵手般的光芒。
她被馬國邦一系壓制了太久，現在終于看到了反擊的曙光。
沈學明點了點頭，神色卻比她平靜許多。
“林書記釜底抽薪，的確高明。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他們。”
“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確保審計巡查能順利進行，防止他們狗急跳墻。”
衛敏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你說得對。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反撲。”
沈學明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腦中飛速運轉。
“銷毀證據，統一口徑，這是他們必然會做的。”
“甚至，可能會對審計組的人下手，威逼利誘。”
“沒錯。”衛敏接過話頭，“所以學明，需要你動用一下你的渠道了。”
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學明明白她的意思。
體制內的博弈，衛敏比他更擅長。
她會在明面上為審計組保駕護航，確保程序上的正義。
而他，需要從暗處著手。
“李成風那邊，”沈學明緩緩開口，“我會讓他盯緊趙瑞龍和程飛文最近的動向，特別是他們名下公司和關聯賬戶的資金往來。”
“這么大的窟窿，想在短時間內填平，必然會有異常的資金轉移。”
“另外，他們肯定會串供。”
“我會讓李成風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接觸的痕跡，比如通話記錄、監控錄像。”
衛敏贊許地點點頭:“好!我負責在體制內盯緊，確保審計組的人員構成是我們的人，保證他們不受來自上層的干擾。馬國邦的手伸不了那么長!”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張針對程飛文和其背后勢力的天羅地網，在這次簡短的談話中悄然成型。
官場之內、官場之外，雙管齊下。
“學明，”衛敏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這次，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搭上林書記這條線”
沈學明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話。
“衛主任，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都跑不掉。”
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李成風發來的消息，只有幾個字。
“魚上鉤了，慌不擇路。”
夜色深沉。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在市區里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了一棟舊式別墅前。
車門打開，程飛文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他沖到別墅門口，瘋狂地按著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
程飛文一把推開他，沖了進去。
一個穿著唐裝、身材微胖的男人正背對著他，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馬馬秘書長救我!救我啊!”
程飛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里帶著哭腔。
馬國邦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仿佛沒聽見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