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錯。”
他發自內心地講,“這和我們正在推進的社區醫養結合，思路是相同的。”
“真的嗎?”
陳書竹很驚喜。
“當然。”
沈學明拿出了手機,“我來幫你和社區以及文旅局取得聯系，爭取把這里變為江市的公共文化服務配送點。”
“往后，他們采購的畫具、書籍，乃至請教師的開銷，都能夠走政府補貼。”
陳書竹愣住了。
她只是憑著一腔熱情，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沒料到，沈學明的幾句話，就讓她的小理想有了發展的契機。
“大哥，這……這太……”
她激動得都不曉得該說些什么了。
“你做的是好事，就該得到支持。”
沈學明笑著講。
這種純粹的想法，讓社區變得更為美好的念頭，恰好便是他推動智慧城市的起始想法。
他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技術，最終要服務于人的幸福。
周圍那邊的喧鬧漸漸消失了，在工作室里的一個小角落里，陳書竹給沈學明泡了一杯檸檬汁。
“大哥，喝水。”
她坐下身來，雙手托著下巴，望著沈學明，目光中滿是敬仰。
沈學明難得地徹底放松下來。
他靠在沙發上，感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陳書竹遲疑了一下，身子往前靠了靠，聲音放得很低:“大哥，跟你說個事。”
“嗯?”
“最近……社區里好幾個老人跟我說，有外面公司的人來找他們詢問事情。”
沈學明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打聽什么?”
陳書竹回憶著:“就打聽我們社區那個健康服務點的事情。詢問得十分詳盡，比如說一天當中有多少位老人去量血壓，大伙都得了哪些慢性病癥，健康數據是如何上傳的，服務器安置在什么地方……”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他們還詢問，政府對這個項目投入了多少錢，未來的服務會不會收取費用，怎樣收取費用……”
沈學明臉上的輕松神情瞬間消失了。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宏。
他腦子里立刻跳出這個名字。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精準地切中社區健康服務項目商業價值的核心點。
普通人根本問不出來。
只有那些對這個市場垂涎欲滴的資本，才會做這么詳盡的“盡職調查”。
他們想干什么?
收購，還是合作，也或是……
自己另外搞一套，憑借資本優勢直接把自己費了好大勁建立起來的公益性服務體系給搞垮，然后再接著打包成高價的商業服務，賣給老百姓?
沈學明想起了馬國邦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
市里按兵不動，資本卻從基層開始滲透了。
這幫人的嗅覺，比獵犬還靈。
他自行打造的智慧醫養基本盤，已經被他人盯上了。
沈學明說話時語氣挺平和的，不過他說的字都帶著冷冰冰的感覺:“那些人，長什么樣，有沒有留下名片?”
陳書竹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沒……沒留名片，老人們說，就是幾個穿著西裝的年青人，自稱是做市場調研的，還送了老人一些雞蛋、食用油這類的東西。”
小恩小惠，撬動底層信息。
這是資本最擅長的打法。
“書竹，你在這件事情上干得不錯。”
沈學明看著她,“幫我一個忙，要是還有這樣的人過來，你讓老人們多跟他們聊聊天，盡量套出他們公司的名稱還有聯系方式。”
他頓了頓:“留意安全，別發生沖突。”
“好，我明白了。”
陳書竹用力地點頭，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地下工作者，參與到了沈學明的重要任務里面。
望著女孩認真的神情，沈學明心里卻絲毫輕松不起來。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展開了。……
夜里，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
沈學明沒有開燈，就是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城市的車來車往。
今日遇到的兩件事，像電影鏡頭一樣在他腦海里反復播放。
省城療養院里，鄭老背著手，講了句“多看長遠”。
陳書竹工作室里面，那個女孩降低音量，談論著那些搞市場調研的年輕人。
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他最近的動作確實太順了。
成功將劉建國爭取過來了，把數字協同這件事納入城市規劃的頂層設計當中。
這等于動了太多人的蛋糕。
規劃、建設、管理……
這里面有多少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
馬國邦的沉默，就是一種信號。
這位在江市經營了很多年頭的市長，絕對不會干看著一個年輕人這么快就改變權力格局。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等沈學明出錯，或者……
等一股更強大的外力出手。
現在，外力來了。
趙宏代表的資本，已經把觸角伸到了他的老窩——社區。
他們想搶奪“數據”。
未來，社區居民的健康數據、消費數據、行為數據，就是一座座金礦。
誰掌握了數據，誰就掌握了未來的商業入口。
沈學明心里很清楚，自己打造的智慧城市，從本質來講也是一場圍繞數據主導權的爭奪。
只不過，他的目標是公益性質的，是為了提高治理效率以及市民的幸福感。
而趙宏們的目標，是赤裸裸的商業變現。
兩條路線，必然會迎頭相撞。
他推進的智慧文旅和規劃協同，看上去是兩條全新的戰線，還挺體面的。
但現在看來，更像是分散了他的兵力。
敵人沒有在這些新的戰場上和他正面硬拼，反倒是直接抄了他的后路。
好一招“圍魏救趙”。
沈學明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去，讓他的腦袋更為清醒了。
不能亂。
他開始復盤自己的所有牌。
根基，就是智慧辦以及社區醫養結合項目，這是他的根本，絕對不能失去。
趙宏的滲透情況，需要立刻進行反擊。
新方向，智慧文旅與規劃協同，這既是他的突破口，也是實現躍升的關鍵臺階。
唯有扎實前行，取得實效，才能贏得更多認可與支持。
高層關系，林書記和鄭老，這是他的靠山，是在風雨來臨時穩住陣腳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