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是……實在是受不了了!”
“那是救命錢啊!”
“他怎么能這么黑心!”
沈學明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催促。
趙德明。
他以為這只是一個貪婪的蛀蟲,沒想到,他是一頭在病人身上吸血的惡魔。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而是徹頭徹尾的犯罪!
而且是利用專業壁壘,對最無助的患者進行的精準掠奪!
等到王護士哭聲漸歇,沈學明才緩緩開口。
“王護士,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有!有的!”
王護士立刻說道。
“他修改手術記錄都是在他自己的辦公室里操作電腦。”
“但是我們護士站的系統,有……有操作日志!”
“雖然他有權限覆蓋,但短時間內是可以查到的!”
“還有每次他用那些特別貴的耗材,都會讓一個叫張偉的器械商送過來,那個張偉幾乎天天都往他辦公室跑,他們肯定有勾結!”
“還有我那個親戚……”
“他的收費清單我偷偷復印了一份……”
一個個線索,從電話那頭傳來。
“很好。”
沈學明說。
“王護士,謝謝你。”
“從現在開始,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保護好你自己,也保護好你手里的東西。”
“等待我的通知。”
掛掉電話,房間里重新陷入死寂。
沈學明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一股強烈的沖動在他胸中翻涌。
現在沖出去,最多只能砍斷趙德明這條觸手。
而那頭躲在暗處的怪獸,會立刻警覺,縮回更深的洞穴。
沈學明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
他拿起手機,沒有撥打衛敏的電話,也沒有聯系任何他能動用的力量。
他只是找到那個陌生號碼,將它存進了聯系人。
今夜,靜待天明。
……
次日。
衛健委醫政處的辦公室里。
沈學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鎖定在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市一院近半年的高值耗材使用數據。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信息。
“沈處長,我……我有點怕。”
沈學明的心沉了一下。
他迅速回復:“別怕。”
“惡魔畏懼陽光,而你就是那第一縷光。”
片刻后,對方回了兩個字:“謝謝。”
沈學明刪掉信息,然后重新編輯了一條。
“今天下午三點,市圖書館三樓C區307號座位帶上耳機聽音樂,什么都別說,把東西放在你旁邊的空位上然后離開。”
這是一個足夠中立的地點。
人流量大,監控多,但自習區又足夠安靜,不會有人特別注意一個戴著耳機看書的人。
信息發送成功。
沈學明剛放下手機,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兩個男人,穿著藍色的警服。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國字臉,眼神銳利,掃視了一圈辦公室。
“請問哪位是沈學明同志?”
沈學明握著鼠標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是。”
年長的民警走上前來,另一名年輕的跟在身后。
啪的一聲,一個證件本在沈學明面前打開。
“市局經偵支隊,王海。”
“我們接到匿名舉報,稱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非法獲取商業機密,并可能存在不正當經濟往來。”
“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了解一些情況。”
沈學明心里冷笑一聲。
“配合調查是公民的義務。”
“但我需要明確一點,我所有的工作行為都是在委領導的指導下進行。”
“所有數據調取,均有合法合規的流程。”
“至于所謂的經濟問題更是無稽之談。”
處長張濤聞訊從自己的辦公室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堆著緊張的笑。
“哎喲,王警官這是……這是有什么誤會吧?”
他一邊說,一邊給沈學明使眼色,“小沈是我們這兒的業務骨干剛來不久,工作認真負責怎么會……”
王海面無表情地合上證件。
“張處長,我們只是接到舉報,進行初步核實。”
“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一句話,把張濤后面的話全都堵死了。
張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尷尬地站在一旁。
“沈學明同志,請吧。”
王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學明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拿起桌上的手機,邁步向外走去。
經過張濤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處長,麻煩您跟衛主任匯報一下。”
張濤猛地一怔,隨即重重點頭。
整個醫政處的人都站了起來,目送著沈學明被兩名警察帶走。
……
車里,沈學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王護士……
他不敢想象,如果王護士在約定的時間地點,看到的不是他,而是聽到他被警察帶走的消息,會是怎樣的絕望。
對方這一手,打得真準。
……
同一時間,市圖書館。
王護士坐在三樓C區一個靠窗的位置,心神不寧地翻著一本雜志。
她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時間,又緊張地望向自習區的入口。
沈主任還沒來。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就在這時,她旁邊一桌的兩個女生壓低了聲音在聊天。
“哎,你看我們單位群里發的消息沒?”
“哪個?”
“衛健委啊!”
“說醫政處新來的那個副處長叫什么……沈學明被經偵的帶走了!”
“臥槽?真的假的?為啥啊?”
“聽說是經濟問題,非法倒賣數據什么的……”
“嘖嘖,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
嗡的一聲。
王護士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朵里什么都聽不見了。
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一切都完了。
她唯一的希望,那根救命稻草,斷了!
他們連沈主任都敢動,那自己呢?
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護士,他們會怎么對付自己?
王護士臉色慘白,猛地抓起包,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圖書館。
……
市委大院,副秘書長辦公室。
紅木辦公桌后,馬國邦正慢條斯理地用茶夾將洗好的茶葉,一一放入紫砂壺中。
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桌前,正是他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