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開展大規模行動，就選一個景區，或者一個文博單位，做個試點。”
張明遠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好好!這個挺不錯!就拿市博物館來試試?它們基礎挺好的，文物也挺多的!”
“可以。”
沈學明點頭。
張明遠搓了搓雙手，臉上顯露出犯難的神態,“想法倒是挺好，可這……這花費估計不會少，又是傳感器又是VR設備的，我們單位的經費本來就不充裕。”
沈學明預料到他會這樣問。
“錢的事情，不用掛心。”
“市里不是剛在不久前成立了數字經濟創新基金嗎，這個項目是完全符合申報條件的，我先帶頭去進行申請，先拿到一部分啟動資金，應該不會有什么大的阻礙。”
張明遠的腦海里炸開了一團火花，沈學明不僅帶來了思路，帶來了技術，此刻連資金的難題也一塊兒解決了，這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政績。
此刻，張明遠看向沈學明的目光，和前幾天周平看他的目光差不多一樣，那是在望著財神，望著貴人，望著能讓人走向更高位置的臺階。
“沈秘書長，您放心!”
“我們文旅局一定會全力配合!您指向何處，我們便行動至何處!”
……
離開文旅局之后，沈學明沒有回到辦公室，而是讓司機直接朝著市規劃展覽館開過去。
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局長劉建國站在旁邊，神情有一些微妙，對于沈學明在文旅局的那些行為，他也有所聽說，這個年輕的秘書長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他的觸角是不是伸得有些太過分了。
沈學明圍著沙盤走了一圈，忽然向劉局詢問道:“劉局，我們現在的城市規劃，是不是還只是處在畫地塊、確定容積率這一個階段?”
劉建國馬上就愣住了，他在心里思索著說:“沈秘書長，我們也要順應時代的變化，出現了生態城市、海綿城市這類新的理念……”
“不足。”
沈學明打斷了他，手指指著沙盤上標著新城北片區的那塊空地講:“這些理念還處在物理空間層面，未來的城市是物理空間和數字空間高度融合的，我們這個規劃，存不存在為數字空間留出空間?”
“再拿個例子來說，現在我們蓋一棟樓，水電管道都得事先布好，那未來的智能建筑，它的數據系統、接口、傳感器網絡以及智能控制體系，難道不需要提前規劃嗎?我們修一條路，除了裝路燈、設紅綠燈，是不是也該為自動駕駛所需的車路協同設備預留安裝位置?”
“要是在規劃起始的時候沒有考慮到，等到樓房全都蓋好了，路也修筑好了，又大張旗鼓地挖來挖去，那就是我們當下還苦惱的拉鏈路問題。”
聽到這話的劉建國心里忽然一緊，他是懂技術的，正因為懂，所以他明白沈學明這番話的重要性，這也許就是在打破整個規劃行業的傳統邏輯。
他有好一陣子沒開口，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沈秘書長，您所說的那些都有道理，那些道理我們都明白，但這里頭的技術細節格外多，而且……牽涉到的部門非常多，利益關聯紛繁復雜。”
他指著沙盤說道:“你看，這塊地的規劃是我們局負責做的，可是建設由住建局管，建成之后運營又交給城管、交通、房管等部門，各自管一部分，我們規劃局明明把數字接口都設計好了，但是住建局施工的時候，要么不依照標準來，要么直接用不兼容的設備，最后建成的還是一個個信息孤島，確實是愛莫能助。”
這番話是實話，同時也是一種推脫，其言外之意是，你沈學明的想法很不錯，但是沒有辦法去實施，不要來刁難我。
沈學明看透了他的念頭:“劉局，這便是我今日來找你的緣由。”
“技術細節復雜，部門協調困難，這恰恰是需要智慧辦發揮作用的地方。”
他說話時的語氣十分堅定。
“我提議，構建一個涵蓋規劃-建設-管理全流程的數字協同機制。”
“由規劃局、住建局、大數據局以及我們智慧辦，四家一同參與，從源頭上就把標準確定好，采用何種技術、留存哪些接口、傳輸哪些數據，明明白白地寫在規劃條件之中，要是有人不遵循，那么就沒有辦法通過驗收。”
沈學明的手再度指向新城北片區:“我們先選一個片區來嘗試一下。該片區本來就是我們智慧城市項目的重點區域，有基礎，阻力也小。”
劉建國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汗。
沈學明這不是在跟他商量。
這是在給他下任務。
而且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任務。
這個數字協同機制，要是構建好了，主導權在四家，但核心是什么?
是“數字”。
是“智慧”。
真實的裁判員以及標準制定者，將會是沈學明還有他身后的智慧辦。
這就把規劃、建設、管理這幾個城市發展的核心環節，全都用一條叫做數據的繩子給連接起來了。
而繩子的一頭，就握在沈學明手里。
劉建國瞬間想通了。
若他執意不配合，沈學明大可直接向市長匯報，從更高層級施加推動力，屆時，劉建國只能處于被動執行的境地，甚至可能被視作阻礙改革進程的一方。
要是他接受，主動加入進來，那他便是這新機制的開創者之一。
未來，江市的重大項目規劃，都離不開這個機制。
他劉建國的話語權，會比一個普通的規劃局長強不少。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也是一個巨大的賭注。
賭贏了，他在江市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賭輸了……
他看了一眼沈學明。
這個年輕人，眼神平靜，卻能洞穿一切。
他身上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氣場。
劉建國知道，自己沒得選。
他深吸一口氣，隨后重重地吐出來:“好!”
“沈秘書長，就按您說的辦!”
“我們規劃局全力支持!這個新機制，我們帶頭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