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心里有數。
“只是盡了本分。”
“老師他最近身體還好嗎？”
提到老師，趙靈玉的表情稍微正經了些。
“老爺子好著呢！”
“精神頭足得很！”
“前兩天還念叨你來著。”
沈學明的心提了一下。
“老師說什么了？”
趙靈玉模仿著老爺子的語氣，把聲音壓低，放慢語速。
“他說學明這一步一步，走得雖然驚險，但根基倒是越來越穩了。”
“不錯，有長進?！?/p>
短短一句話，讓沈學明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
得到老師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他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p>
趙靈玉繼續說。
“黨校是個好地方，沉下心來，讀讀經典，交交朋友?！?/p>
“有些道理，跳出那個圈子再看，會更明白?！?/p>
沈學明咀嚼著這句話。
跳出圈子看。
是跳出江海這個圈子？
還是跳出衛健委這個圈子？
或許，是跳出自己一直以來固有的思維圈子。
老師這是在點撥他，要提升格局。
在江海，他盯著馬國邦,程飛文這些人。
但老師的視野更高。
“替我謝謝老師。”
沈學明鄭重地說,“他的話，我記下了?！?/p>
“知道啦！”
趙靈玉立刻又恢復了那副俏皮模樣，沖他擠了擠眼睛。
“師哥你去了黨校也別太悶，我可聽說了，省城好玩的地方不少，帥哥美女也多。”
“當然啦，前提是別讓咱們那位陳家千金知道！”
“哈哈！”
沈學明哭笑不得。
“你這丫頭。”
“掛了啊，我這兒還有個數據要跑?！?/p>
“到了省城安頓好了說一聲！”
屏幕黑了下去。
沈學明放下手機，長長吐出一口氣。
老師的肯定和師門的態度，讓他安心了。
他這次去黨校，不僅僅是委里的安排，更是師門對他未來道路的一次布局。
“交交朋友。”
能進省委黨校中青班的，有幾個是普通人？
這背后的人脈,資源,信息，將是一個全新的網絡。
……
第二天。
沈學明獨自一人，提著行李包，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高鐵。
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
腦子里卻不平靜。
白舒曼,李柔蘭,白海岳，那些曾經輕視他的人，現在是什么表情？
后悔？不甘？還是恐懼？
大概都有吧。
他又想起程飛文。
那個自以為是的二代，現在應該還在發改委坐冷板凳，每天靠著報紙打發日子。
這種懲罰，對程飛文那種人來說，或許比直接撤職更難受。
還有馬國邦。
這個老狐貍，這次只是受了點損失，元氣未傷。
他一定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窺伺著自己，等待反撲的機會。
江海市的這張網，錯綜復雜。
他現在只是開了個頭。
想要把它徹底掀開，甚至連根拔起，憑他現在的力量，還不夠。
林書記說一查到底，那是決心。
但現實的阻力，也是決心無法輕易撼動的。
他需要更強的實力，更高的位置，更大的話語權。
省委黨校，就是他的新起點。
兩個小時后，高鐵到站。
省城的空氣，果然干燥清冽。
他按照報到通知上的地址，打了一輛車，直奔位于市郊的省委黨校。
出租車司機看了一眼。
“喲，來黨校學習的？都是大干部啊。”
沈學明笑笑，沒接話。
車子在門口停下。
門口有武警站崗，神情嚴肅。
他出示了身份證和報到通知，經過核驗，才被放行。
他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學員報到處。
流程很簡單。
核對信息，領取學員證,飯卡,鑰匙，還有一套厚厚的學習材料。
宿舍在學員公寓樓。
是單人間。
推開門，房間不大，但很干凈。
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柜，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
窗明幾凈，設施齊全。
他把行李箱放在墻角，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小湖，湖邊有垂柳，有石凳。
幾個穿著同樣學員制服的中年人，正沿著湖邊散步，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
他們的步伐從容，神態沉穩。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氣度。
沈學明明白，這些人將是他未來兩個月的同學。
他們來自省內各個地市,各個部門。
每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
每個人背后，都代表著一方勢力，一張網絡。
在這里，他需要暫時忘掉衛健委副處級調研員的身份。
他只是一個學員。
一個來學習,來思考,來交朋友的學員。
他將在這里，系統地梳理自己的思路，把實踐中遇到的問題，上升到理論高度去理解。
他也將在這里，不動聲色地觀察每一個人，尋找可以結交的盟友，辨別潛在的對手。
老師說得對。
有些道理，跳出圈子看，會更明白。
他現在，就已經跳出了江海那個小圈子。
站在這里，他看到的，是整個省的棋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書竹發來的信息。
“大哥，到了嗎？”
“安頓好了嗎？”
沈學明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到了，一切都好?！?/p>
……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開班儀式準時開始。
地點在大禮堂。
紅色的地毯，一排排鋪著白桌布的長條桌，桌上擺著姓名牌,筆記本和礦泉水。
沈學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第三排靠邊的角落。
很安靜的位置。
禮堂里坐滿了人，四十多個。
個個西裝革履，發型整齊，坐姿端正。
九點整，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上主席臺。
他身后跟著幾個工作人員。
“同志們好，我是這次青干一班的班主任，我叫周良，來自省委組織部?！?/p>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周良目光掃視全場。
“從今天起，未來兩個月大家只有一個身份，學員?！?/p>
“不管你原來是縣長,是處長,還是董事長，在這里都一樣?！?/p>
“手機上交，統一管理?！?/p>
“嚴格遵守作息時間。”
“不準私自外出，不準搞小圈子，不準請客吃飯?！?/p>
“我的話說完了。”
“現在請大家按座位順序，做個自我介紹?！?/p>
“簡單點，姓名，單位，就行?！?/p>
說完，他坐下了。
沒有一句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