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家投標單位的人臉色都變了,看向沈學明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誰不知道安建集團為了這個項目下了血本。
看周瑞安這囂張樣,八成是把關節都打通了。
這衛健委的小主任,怕是要吃個大癟。
馮德路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里卻樂開了花。
斗!
斗起來!
最好讓周瑞安把這姓沈的臉皮撕下來,狠狠踩在地上!
讓你小子搶老子的名額!
讓你小子在衛主任面前出風頭!
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社會的毒打!
沈學明終于有了反應。
他慢慢地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還扯了扯嘴角。
“周總。”
他開口,聲音平淡。
“結果還沒出來,話別說得太滿。”
“公共資源交易,講究的是陽光下的規則。”
“萬一有變數呢?”
周瑞安哈哈大笑起來。
“變數?沈主任,你太年輕了,不懂這里面的水有多深。”
“在江海市,我周瑞安想拿下的項目,還從來沒有過變數!”
他湊近沈學明,壓低聲音,用惡毒的語氣說:“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你斷我財路,我就斷你生路。官場不好混,小心哪天走路不長眼。”
說完,他直起身,整了整西裝,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馮德路都大氣不敢出。
等周瑞安走遠了,他才湊過來,陰陽怪氣地說:“沈主任,你這又是何必呢?跟周總這種人較勁,沒好處的。”
沈學明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不遠處一個角落。
李成風靠在墻邊,低頭玩著手機。
但沈學明知道,他那個鐵哥們兒小王,此刻就在公證處的監督席位上。
另一邊,衛健委的代表席。
衛敏最終還是沒聽沈學明的,親自來了。
她不放心。
這么大的事,交給馮德路那個老油條,她睡不著覺。
她今天刻意打扮得非常低調,穿著一身深色職業套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混在人群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到周瑞安去挑釁沈學明,捏緊了手里的筆,指節都發白了。
這個周瑞安,太猖狂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評標室的大門始終緊閉。
大廳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空氣都凝固了。
周瑞安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翹著二郎腿,悠閑地喝著茶。
他時不時和身邊的副總交換一個得意的眼神,以為已經提前看到了勝利的結局。
終于,評標室的門開了。
王建國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幾位評標專家。
專家們的表情各異,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眼神躲閃。
那個被周瑞安收買的張教授,走在最后面,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各位,各位靜一靜。”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瑞安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揚起。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慶功宴上的發言稿。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感謝一下沈主任。
感謝他制定的那個高標準,為安建集團量身打造了一個舞臺。
沒有沈主任的公正無私,哪有他周瑞安今天的大獲全勝?
王建國看著手里的初步結果匯總,笑容更深了。
“經過評標委員會各位專家的認真評審……”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享受著這種掌控全場的快感。
就在他即將念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等等!”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是馮德路!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馮德路舉著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正義。
“王主任!我有異議!”
王建國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會有人在這時候跳出來。
“馮德路同志,你有什么異議?”
周瑞安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陰冷地盯著馮德路。
這個狗東西,想干什么?
馮德路根本不看周瑞安,他梗著脖子,一臉大義凜然。
“根據我們衛健委制定的招標補充條款,第七條第三款明確規定,投標單位必須提供近三年內至少兩個同類型、同等規模的已竣工項目業績證明,且必須是獨立承建!”
他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我剛才注意到,安建集團提交的材料里,有一個項目是作為聯合體承建的!這不符合我們的硬性規定!”
“這一點,在座的各位專家,有沒有進行嚴格審查?”
他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那個張教授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王建國的臉也黑了下來。
這他媽是哪兒冒出來的程咬金?
周瑞安的肺都快氣炸了!
一個聯合體項目而已,業內誰不這么操作?
這馮德路是吃了槍藥了?
非要在這時候摳字眼?
他死死盯著馮德路,恨不得用眼神殺了他。
馮德路卻要抓住這個機會!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馮德路,比沈學明更懂規矩!
更講原則!
沈學明那個毛頭小子算個屁!
他才是衛健委最專業的!
他就是要借著這個機會,把事情鬧大!
只要安建集團的標廢了,沈學明這個項目負責人就難辭其咎!
到時候,看他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馮德路,就能踩著沈學明的失敗上位!
“王主任!”
馮德路不依不饒,“這個問題很嚴重!直接關系到本次招標的公平公正!我要求評標委員會,就這一點,給出明確解釋!”
王建國被頂在墻角,下不來臺。
他要是說沒注意，那是失職。
他要是說注意了但覺得沒問題，那就是公然違規。
他額頭上開始冒汗，求助似的看向周瑞安。
周瑞安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真想沖上去給馮德路兩個大耳刮子。
一個芝麻綠豆大的辦公室組長，也敢壞他的好事？
就在大廳里亂成一鍋粥，王建國和周瑞安騎虎難下的時候。
“吱呀——”
開標大廳的后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兩個身穿深色夾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身后，還跟著兩名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后定格在主席臺上的王建國身上。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證件，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