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風點頭,“路子都鋪好了。”
“他們會在專家庫里鎖定幾個特定專業的專家,然后通過技術手段確保抽中的評委里,至少有一個是他們的人。”
“這個人叫孫偉,是建筑工程領域的一個教授,外面名聲不錯,實際上早就被周瑞安喂飽了。”
“只要孫偉在評標會上,給安建的技術方案打個高分,再找點茬壓一壓別家的分數,一來一去,配合他們那個變態的低價,安建集團中標穩了。”
衛敏聽得心驚肉跳。
“證據確鑿嗎?”
她看向沈學明,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扳不倒馬國邦,被反噬的就是他們。
李成風嘿嘿一笑。
“學明吩咐的事,能不靠譜嗎?”
“張慶林跟周瑞安見面的照片,孫偉銀行賬戶的流水,還有他們內部商量怎么操作的聊天記錄……”
“雖然不夠直接,但拼起來,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衛敏看向沈學明,等待他的決定。
“現在就動手?”
沈學明搖了搖頭。
“現在收網,太早了。”
“打掉一個張慶林,一個孫偉,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
“周瑞安可以找第二個張慶林,第二個孫偉。”
“馬國邦甚至可以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我們要的,不是這個。”
“他們不是想玩嗎?”
“我們就讓他們玩。”
“讓他們在覺得最穩的時候,在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
沈學明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摔得最狠。”
衛敏和李成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瘋了。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但也太他媽刺激了!
衛敏心臟怦怦直跳,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怎么做?”
沈學明看向李成風:“交易中心負責現場監督的環節,有我們的人嗎?”
李成風眼睛一亮:“有!公證處的小王,我鐵哥們兒,他爸以前受過我爸的恩惠,靠得住。監督組那邊,也有個能說上話的。”
“好。”
沈學明點頭,“讓他們兩個,按兵不動,全程錄音錄像。把所有流程,所有細節,都給我記下來。”
“開標那天,他們以為自己天衣無縫,肯定會放松警惕。那才是最容易露出馬腳的時候。”
他又轉向衛敏。
“衛主任,評標委員會里,除了專家評委,還有我們衛健委的代表。”
衛敏立刻明白過來:“我親自去!”
“不。”
沈學明否定了她的提議,“你目標太大。你去了,他們會有所防備。”
“讓辦公室的馮德路去。”
“馮德路?”
衛敏愣住了,“他……他可是個老油條,見風使舵,靠得住嗎?”
馮德路因為被沈學明擠了名額,一直心懷不滿,在辦公室里沒少給他穿小鞋。
用他?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李成風也一臉疑惑:“學明,那孫子靠不住吧?萬一周瑞安那邊給他點好處,他立馬就得叛變。”
沈學明笑了。
“就要他這種人。”
“他貪財,見風使舵,這都是他的缺點。但反過來,也可以是我們的武器。”
“你覺得,周瑞安會看得上他一個小小的辦公室組長嗎?會花錢去收買他嗎?”
李成風和衛敏同時搖頭。
不會。
在周瑞安眼里,搞定了專家評委,就等于搞定了一切。
一個衛健委的代表,無足輕重。
“所以,他在那個場合,反而是最安全的。沒人會防他,沒人會在意他。”
沈學明繼續說。
“最關鍵的是,他恨我。”
“他巴不得我出事,巴不得抓住我的把柄。所以,在評標會上,他會比任何人都更公正,更嚴謹。”
“只要安建集團的方案有任何一點點不符合我們之前定的高標準,他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因為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馮德路,比我沈學明更懂規矩,更守原則。”
“他會成為我們安插在敵人心臟里,最意想不到的一根釘子。”
衛敏和李成風聽得目瞪口呆。
還能這么玩?
把一個恨自己的人,變成自己最鋒利的武器?
這腦回路,簡直絕了。
“那……我們做什么?”
李成風已經徹底服了,興奮地問。
沈學明的目光投向窗外。
“你們,準備好證據,等我的信號。”
“等到唱標結束,結果初步確定,在他們開香檳慶祝之前……”
“把U盤里的東西,連同馮德路在現場的表現,一起交給紀委,還有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
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在陽光之下,這些魑魅魍魎,是怎么表演的。”
“我要讓周瑞安,讓馬國邦,在最風光,最得意的那一刻,從天堂,直接墜入地獄。”
城北醫療配套項目開標當日。
江海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開標大廳。
各家投標單位的代表聚在一塊兒,眼神時不時瞟向緊閉的評標室大門。
周瑞安今天穿了一身昂貴的手工定制西裝,整個人散發著志在必得的氣場。
他沒有和其他投標單位的人扎堆,而是徑直走向了交易中心副主任王建國的身邊。
王建國挺著個啤酒肚,正在和幾個熟人寒暄。
看到周瑞安過來,他隨即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結束了談話。
“周總,來這么早。”
周瑞安遞過去一根煙,王建國擺擺手,指了指墻上的禁止吸煙標志。
周瑞安收回煙,揣進兜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王主任,都安排妥了?”
王建國微微點頭。
“放心。”
周瑞安環視大廳,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沈學明身上。
沈學明正跟衛健委辦公室的馮德路說著什么。
周瑞安整理了一下領帶,邁開步子,故意朝沈學明走過去。
他身后,安建集團的幾個高管也跟了上來,氣勢洶洶。
“沈主任。”
馮德路一看來人是周瑞安,立刻站起身:“周總!”
沈學明沒動,只是抬了下眼皮,看著周瑞安。
周俯視著坐著的沈學明,嘴角咧開。
“沈主任,專家都進去了。”
“看來今天這結果沒什么懸念了。”
“晚上我做東,海天閣給沈主任留個位子,咱們一起慶祝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