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老祖的興奮勁也冷卻了一些，撓了撓頭。
“是啊，盟主，這確實是個麻煩。”
“麻煩？”
楚休笑了。
他伸出手，憑空一抓。
一縷從血河老祖身上逸散出來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血氣，被他抓在手中。
接著，他又從那口沸騰的“秩序之泉”里，引出一絲晶瑩的水汽。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凡，從他身上，牽引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屬于“主角”的“天命”氣息。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楚休的掌心，被他隨手揉捏，搓成了一顆灰不溜秋的，毫不起眼的珠子。
“拿著。”
楚休將珠子丟給血河老祖。
“這是‘劇本引力珠’。它不會帶你找人，但它會帶你，去往‘劇情’最濃郁的地方。”
“只要葉昊天的劇本還在上演，你就會被這顆珠子，牽引到他的下一個‘劇情點’。在那里，你自然能找到，他即將要面對的那個‘反派’。”
血河老祖捧著那顆珠子，翻來覆去地看，滿臉都是驚奇。
還能這么玩？
萬毒老祖也是看得心頭狂跳。
盟主的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這已經不是法術或者神通了，這是在直接玩弄世界的底層規則！
“至于導演……”
楚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現在，應該正忙著給系統打補丁。畢竟，‘秩序之雪’被我改成茶葉，這屬于最高級別的系統漏洞，他有的忙了。”
“趁著他焦頭爛額，沒空寫新劇本的時候，就是我們這些‘演員’，自由活動，甚至……篡改劇本的最好時機。”
楚休的話，讓兩位老魔頭徹底放下了心。
有這么一位算無遺策，還能跟“導演”掰手腕的盟主在，他們還有什么好怕的？
干就完了！
就在這時，一直枯坐在一旁的林凡，終于動了。
他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寫滿了迷茫和無助。
“那我呢？”
他開口，嗓音干澀。
“我該做什么？”
他不是魔頭，不懂得殺人放火。
他也不是瑞獸，沒有守護一方的本能。
他只是一個，剛剛發現自己人生是一場騙局的少年。
楚休的宏偉計劃，他聽懂了，也為之震撼。可是在這個計劃里，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讓他去解救別的“主角”？他連自己都還沒救明白。
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也都看向林凡。
這個前主角，確實是個燙手山芋。
楚休走到林凡面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你想做什么？”
楚休沒有直接給他安排任務，而是反問了一句。
“我……”
林凡張口結舌，他不知道。
他過去十幾年的人生目標，就是劈柴，然后等待奇遇，然后變強，然后斬妖除魔。
現在，這一切都崩塌了。
“我不知道……”
林凡痛苦地垂下頭。
“那就從最簡單的事情開始。”
楚休指了指不遠處，那頭正在用鼻子嗅著茶香的青玉麒麟，和那株安靜矗立的混沌魔根。
“你的新任務，就是留在這里。”
“教它們兩個，下棋。”
“下……下棋？”
林凡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血河老祖和萬毒老祖也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什么玩意？
教一頭麒麟和一株蓮花下棋？
盟主這是什么思路？
“對，下棋。”
楚休的表情，無比認真。
“你可以教它們下圍棋，象棋，或者隨便什么棋。輸贏不重要，規則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讓它們，去‘思考’。”
“讓麒麟去思考，除了守護和戰斗，它還能做什么。”
“讓魔根去思考，除了吞噬和毀滅，它還能做什么。”
“也讓你自己去思考，除了當主角，你，林凡，還能做什么。”
楚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你教會它們，如何在棋盤上，走出不屬于‘劇本’的第一步時，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那也是你，真正‘自由’的開始。”
林凡呆呆地看著楚休，又看了看那頭同樣一臉懵懂的麒麟，和那株微微搖曳的魔蓮。
教它們……下棋？
這算什么修行？
可是，不知為何，當他想到那個畫面時，內心的恐慌和迷茫，竟然真的被沖淡了一絲。
或許……這真的，是一條，他可以走的路。
“好了，安排完畢。”
楚休拍了拍手。
“血河，出發吧。記住，你是去‘策反’，不是去‘砸場子’。能動口的，盡量別動手。”
“嘿嘿，盟主放心！”
血河老祖將那顆“劇本引力珠”小心翼翼地收好，對著楚休一抱拳。
“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炸開，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長虹，撕裂天幕，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行動力，堪稱恐怖。
萬毒老祖看得眼皮直跳，這位老哥哥，還真是個急性子。
楚休轉過身，看向萬毒老祖。
“老毒物，我們也該動身了。”
“是，盟主！”
萬毒老祖連忙應道，恭敬地跟在楚休身后。
楚休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他親手打造的，詭異而寧靜的山谷。
少年坐在泉邊，正在嘗試，用石頭在地上，畫出一個簡陋的棋盤。
瑞獸好奇地湊過腦袋，巨大的獸瞳里，閃爍著困惑。
魔蓮的枝葉，無風自動，似乎也在“圍觀”。
一鍋熱茶，香氣裊裊。
“這片場，還不錯。”
楚休低聲自語，這才真正邁開腳步，向著萬毒澤之外走去。
萬毒老祖緊隨其后，忍不住問道。
“盟主，我們就這么……走著去北境冰原？”
那地方，可是在大陸的另一頭，隔著千山萬水。
“當然不。”
楚休頭也不回地答道。
“我們坐車去。”
“坐車？”
萬毒老祖更糊涂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空間，突然扭曲起來。
一輛由十二頭猙獰骨龍拖拽的，巨大無比，通體由黑曜石和白骨鑄就的華麗車輦，撕裂虛空，緩緩降臨。
車輦之上，魔氣沖天，無數怨魂在車身周圍環繞哀嚎。
車輦前方，一個身穿黑紗，身段妖嬈的女子，正躬身行禮。
“恭迎魔主。”
萬毒老祖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不是傳說中，幽都魔皇的座駕，“十二龍都天魔輦”嗎？！
茶香漸漸淡了，那口被當成洗腳盆又當成茶壺的靈泉，水溫也終于降了下來。
一場驚心動魄的世界格式化危機，就這么在一鍋茶葉的裊裊香氣中，荒誕地落下了帷幕。
血河老祖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他覺得這用“秩序”泡的茶，比他喝過的任何靈酒都帶勁，喝下去之后，連腦子里那些雜亂的殺人念頭都變得井井有條，分出了個一二三四的優先級。
萬毒老祖則小心翼翼地從泉水里撈了幾片泡開的茶葉，用一塊黑布包好，珍重地塞進懷里。這可是法則的具現物，是盟主神威的證明，帶回去磨成粉，說不定能煉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奇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