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沙靜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巨大的沙丘如同波浪般起伏,在這片剛剛經歷過微型“末日”洗禮的沙漠腹地,一切都顯得那么蒼涼而死寂。
在一處背風的沙窩里,有一個詭異的小土包。
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土包突然動了一下。
“噗——!!!”
一只手猛地破土而出,那場面像極了劣質喪尸片里的經典開頭。
緊接著,一顆滿是黃沙的腦袋鉆了出來。
陳也并沒有第一時間爬起來。
他就這么維持著只露出一顆腦袋的姿勢,像一顆種在沙漠里的土豆,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那輪依舊皎潔、仿佛在嘲笑他的月亮。
兩行清淚,順著那張滿是塵土的臉頰緩緩滑落,沖刷出兩道蜿蜒的溝壑。
那是屈辱的淚水。
那是心碎的聲音。
“跑了……”
陳也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我的第一條魚……憑本事釣的第一條魚……就這么跑了……”
他在沙子里足足自閉了十分鐘。
對于一個釣魚佬來說,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不是空軍,而是明明已經中魚、甚至已經在遛魚了,最后卻因為不可抗力(比如該死的系統)導致切線跑魚。
這種感覺,就像是中了五百萬彩票,去兌獎的路上卻被狗把彩票吃了。
痛!太痛了!
“呼……”
陳也深吸一口氣,哪怕吸進肺里的全是干燥的土腥味。
下一秒,他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神中,突然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那是復仇的火焰,是賭上釣魚佬尊嚴的怒火!
“不,這事兒沒完。”
陳也猛地從沙堆里掙扎著爬了出來,用力拍打著身上的沙土。
身為“核平科技”的董事長、警局的編外顧問、令無數罪犯聞風喪膽的“在世閻王”,他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如果不用魚竿釣不上來,那就換一種“釣”法。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湖泊。
那湖面此時已經恢復了平靜,波光粼粼,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在陳也眼中,那下面藏著的不是魚,是他的恥辱。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那臺被半埋在沙里的全地形摩托旁,一把拽過登山包。
“咔噠。”
登山包被粗暴地拉開。
陳也面無表情地從里面取出了備用的武器——定海神針【便攜版】。
緊接著,他又從側兜里摸出了四五枚黑乎乎、沉甸甸的圓球。
【松土器】(定向聚能爆破鉛墜)。
“系統!”
陳也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魔,甚至帶著一絲讓系統都感到畏懼的瘋狂。
【……宿主,我在。】系統的聲音難得有些瑟縮。
“更換稱號:【大江眷顧者】。”
【收到。稱號已更換。當前效果:水下閉氣時間+5分鐘,水下行動力大幅提升。】
系統極其乖巧地執行了指令,然后非常識趣地選擇了閉嘴。
現在的宿主太嚇人了。
那雙通紅的眼睛,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感覺他現在就算面前有一頭大白鯊,他都能沖上去生啃兩口刺身。
“呵!”
陳也冷笑一聲。
他左手提著“定海神針”,右手攥著一把“松土器”,一步步走向湖邊。
既然你要玩暴力的,那我就陪你玩暴力的。
既然正經釣法你不上岸,那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中式物理勸導”!
“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陳也一個猛子扎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嬉皮笑臉的陳也,他是無情的潛水怪物,是來自陸地的復仇者。
沙漠綠洲的湖水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清澈,水底渾濁不堪。
但在【大江眷顧者】稱號的加持下,陳也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迅速向深處潛去。
經過系統強化的身體素質,讓他在水下也能保持驚人的視覺和感知力。
這湖不算大,最深處也就十來米。
陳也相信,那條把自已遛得死去活來的“巨物”,一定還在這下面!
它甚至可能還掛著自已的鉤子,拖著那根魚竿,正在水底嘲笑自已的無能!
“在哪?給老子滾出來!”
陳也心中怒吼。
他沿著湖底的巖石壁搜尋,手中的“定海神針”隨時準備出擊。
果然。
皇天不負苦心人,或者說,冤家路窄。
當陳也潛游到一處湖底溶洞附近時,他隱約看到了一條長長的、巨大的黑影,正靜靜地趴在水草叢中。
那黑影足有三米多長,身體粗壯,尾巴隨著水流輕輕擺動。
而在它的嘴邊,赫然掛著一枚閃爍著微弱熒光的擬餌——正是陳也剛才用的那個!
“小賊!果然是你!拿命來!!!”
陳也瞬間紅溫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原本以為對方看到自已這個“兩腳獸”下水,會因為受到驚嚇而逃竄。
但他萬萬沒想到,那條黑影極其囂張。
它似乎感應到了身后的水流波動,竟然極其靈活地在水中打了個轉,徑直調轉了頭顱,那雙冷漠、枯黃的豎瞳,死死地鎖定了陳也。
借著透入水底的微弱月光。
陳也終于看清了這玩意的真實面貌。
那一瞬間,陳也原本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
長吻、獠牙、堅硬如鎧甲般的背甲,還有那標志性的冷血眼神。
這特么哪里是魚?
這分明是一條成年的、體型巨大的尼羅鱷!
“……”
陳也的呼吸在這一刻都要停滯了。
雖然他早就猜到沙漠里可能有這種東西(大概率是哪個富豪養膩了扔在這兒的),但真正在水底面對這種頂級掠食者,那種壓迫感完全是兩碼事!
那鱷魚張了張嘴,露出了滿口參差不齊的利齒,以及那枚掛在嘴角的魚鉤。
它仿佛在說:就是你小子剛才在上面拽我?
“嗖——!”
沒有任何廢話。
尼羅鱷尾巴猛地一甩,巨大的身軀在水中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張開血盆大口就朝著陳也沖了過來。
“我特么……”
陳也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拼命劃水,瘋狂往后撤。
跟你鬧著玩呢! 怎么還急眼了!
我是來釣魚的,不是來送外賣的!
然而,水下的速度,人類怎么可能比得過鱷魚?
眼看著那張散發著腥臭味的大嘴就要咬住自已的大腿,陳也也被逼出了兇性。
跑?跑不掉了!
那就干!
你鱷魚是肉做的,老子手里這家伙事兒可是高強度合金做的!
“給臉不要臉是吧!”
陳也心一狠,不再后退,反而借助水的浮力,身體詭異地一扭,避開了鱷魚的正面撕咬。
與此同時,他右臂肌肉暴起,掄圓了手中的“定海神針”。
“給我坐下!!!”
這根實心金屬棍,在陳也300kg的臂力加持下,破開水阻,帶著萬鈞之力,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鱷魚那扁平的腦門上。
“咚——!!!”
水底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即便是有水的緩沖,這一棍子的威力也足以開碑裂石。
那條不可一世的尼羅鱷瞬間被打懵了。
它的腦袋被砸得往下一沉,原本兇狠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身體也在水中失去了平衡,開始像喝醉了酒一樣打轉。
趁你病,要你命!
陳也根本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一個箭步(蹬水)沖上前,左手極其勇猛地一把掐住了鱷魚的上下顎,強行將它的嘴巴掰開。
“剛才追我很爽是吧?”
“來!爺請你吃個更勁爆的!”
陳也右手一翻,一把【松土器】被他一股腦地塞進了鱷魚的嘴里。
這還不算完。
為了防止這貨把“藥”吐出來,陳也反手將手中的“定海神針”捅了進去,像通下水道一樣,硬生生把炸彈給捅進了鱷魚的嗓子眼里。
物理麻醉+內服爆破!
這就叫專業!
“管你啥魚!下輩子注意點,別惹空軍佬!”
做完這一切,陳也一腳蹬在鱷魚的肚皮上,借著反作用力迅速向水面沖去。
一邊游,他的手指一邊按下了手里那個簡易起爆器。
3……2……1……
“轟!轟!”
水底深處,傳來了兩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整個湖面猛地向上拱起,像是一個巨大的水包,緊接著無數氣泡夾雜著暗紅色的血水翻涌而上。
強烈的沖擊波推著陳也,把他拋出了水面。
“呼——!!!”
陳也破水而出,大口喘息著爬上了岸邊的沙地。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水,立刻轉身看向湖面。
半晌。
水面漸漸平靜下來。
一條翻著白肚皮、四肢僵硬的巨大鱷魚,伴隨著破碎的內臟和血水,緩緩浮出了水面。
它死得很安詳,甚至可以說很“徹底”。
“贏了……”
陳也看著那條一動不動的尼羅鱷,眼角再次流下了淚水。
那是欣慰的淚水,是勝利的淚水,是洗刷恥辱的淚水。
雖然過程曲折了一點,雖然手段殘暴了一點,雖然這玩意兒長得丑了一點……
但不管怎么說。
這也是“魚”吧?
只要是從水里弄上來的,只要是帶鱗的,那就是魚!
這不算空軍!
“嘿嘿……多魚那小子要是看見了,指不定得多崇拜我。”
陳也興奮地游回去,一只手拽住鱷魚那粗大的尾巴,費力地將這龐然大物拖到了岸邊的沙灘上。
鱷魚尸體,外加一長一短兩根失而復得的“定海神針”。
這一刻,陳也感覺自已圓滿了。
這才是猛男該釣的魚!
他哼著小曲,從包里掏出繩子,準備把這條戰利品綁在沙地摩托的后面,帶回宮殿去給阿薩姆和趙多魚開開眼。
然而。
就在他剛剛把繩子套在鱷魚脖子上的時候。
身后的湖面,再次傳來了異響。
“咚——!!!”
這一次的聲音,不同于剛才的爆炸聲,而是一種來自于地底深處的沉悶聲響。
怎么個事兒? 還有同伙?
陳也警惕地回過頭。
只見原本已經平靜下去的湖心位置,剛才爆炸的那個點,水面開始劇烈沸騰。
那不像是魚在翻騰,倒像是……鍋開了。
“咕嘟咕嘟咕嘟……”
巨大的氣泡瘋狂涌出。
下一秒。
“轟——!!!”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帶著恐怖的壓力,瞬間沖破了水面的阻隔,化作一道高達十米的黑色噴泉。
那黑色的水柱在空中散開,化作漫天黑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陳也就站在湖邊,手里還拽著鱷魚尾巴,根本來不及躲避。
瞬間。
他被澆了個透心涼。
“我尼瑪……”
陳也抹了一把臉,只感覺手上全是粘稠、油膩的液體。
這味道…… 刺鼻、辛辣、帶著一股濃烈的化學品味道。
陳也愣住了。
他用手指搓了搓那種黑色的液體,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是工業的血液。
這是現代文明的基石。
這是讓無數國家打得頭破血流的黑色黃金。
石油!!!
原油!!!
陳也僵硬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口還在不斷噴涌的“黑色噴泉”,整個人徹底石化了。
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 剛才那個松土器,在炸死鱷魚的同時,還把石油炸出來了???
這特么也行?!
陳也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黑人”。
他站在那里,只有眼白和牙齒是白的。
“造孽啊……”
他知道。
這下子,誤會又要大了。
風,繼續吹。 油,繼續噴。
陳也站在石油雨中,像極了一座孤獨而富有的……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