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在清霄觀后山地脈口丙字三號田的壟畝間悄然流淌了一個月,
顧誠如同最勤懇的農夫,每日晨曦微露,他便踏著露水而來,引動山澗清泉,混合著自身一絲精純的清霄雷靈之力,均勻灌溉,
傍晚霞光漫天,他再次到來,細心觀察稻株長勢,疏導地脈靈氣,驅趕偶爾企圖啃食靈谷的低階蟲豸。
那曾經堅逾精鐵的土地,在他蘊含雷霆刀意的“刀耕”與悉心照料下,煥發出蓬勃生機,
血精稻的秧苗從青翠欲滴,漸漸抽穗,稻穗飽滿低垂,色澤從青綠轉為深沉厚重的赤紅,一粒粒稻谷宛如精心打磨的紅玉,在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與濃郁的生命精氣,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混合著泥土芬芳與靈谷清甜的奇異香氣。
“成了!”
顧誠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一片沉甸甸、壓彎了稻稈的赤色稻浪,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不僅僅是一畝地的豐收,更是他一個月來意志與力量的結晶,是他踏入清霄觀后親手完成的第一份答卷。
顧誠動作利落,宛若演練了千百遍的刀法,將成熟的稻穗小心割下,仔細脫粒,
最終,五十斤顆粒飽滿、色澤純正、靈氣內蘊的血精谷粒,被他分裝進特制的靈木桶中,分量十足,甚至略有超出。
......
外務堂負責靈植驗收的區域,位于一片相對清幽的偏殿,
顧誠提著兩桶沉甸甸的血精谷抵達時,已有幾位同樣完成任務的弟子在排隊等候,殿內檀香裊裊,氣氛本該平和,
然而,當顧誠將任務玉簡和靈木桶遞交給今日當值的驗收執事時,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籠罩過來。
負責驗收的,并非往日和善的管事師兄,而是一位身著華貴云紋錦袍、面容倨傲的年輕道人,他腰間佩著一枚刻有繁復“姜”字古篆的玉玨,眼神掃過顧誠樸素的青灰道袍,又瞥了一眼木桶中的血精谷,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此人名為姜峰,正是晉國四大世家之一,姜家的子弟,在清霄觀內,姜家勢力盤根錯節,姜峰仗著家族背景,行事向來跋扈,對顧誠這等無根無底、由引薦入觀的寒門弟子,更是視若螻蟻。
“丙字三號田,顧誠?”姜峰拿起玉簡,聲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衣著光鮮、一臉諂媚的跟班弟子。
“見過師兄。”顧誠拱手,不卑不亢。
姜峰漫不經心地伸手,抓起一把血精谷,在掌心掂量著,
他指尖悄然運起一絲陰柔的暗勁,幾粒原本飽滿圓潤、靈氣盎然的谷粒,在他掌心無聲無息地裂開了幾道細微的縫隙,靈氣微微外泄。
“哼,”姜峰將這把明顯受損的谷粒展示給旁邊的跟班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薄的嘲諷,
“這就是你種出來的血精稻?顆粒干癟,靈氣渙散,色澤也駁雜不純,丙字三號田是貧瘠了些,但也不至于產出這等劣等貨色,我看分明是你疏于照料,或者用了什么投機取巧的法子,濫竽充數。”
這顛倒黑白的指責,如同平地驚雷,
讓排隊等候的其他弟子都愕然望來,
顧誠種出的血精谷,飽滿赤紅,靈氣充盈,品質在丙字田里絕對算得上上乘,明眼人都看得出姜峰在故意找茬。
顧誠眼神驟然一冷,胸中一股怒火騰起,
他辛辛苦苦一個月,每一粒谷子都凝聚著他的心血與汗水,竟被如此污蔑!
“姜師兄,”顧誠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已帶上了一絲寒冰般的銳利,“師弟我自問盡心盡力,這五十斤血精谷,粒粒皆由我親手收割脫粒,品質如何,有目共睹,姜師兄手中那幾粒,怕是方才不小心捏碎了吧?”他目光如電,直刺姜峰那只暗施手段的手。
“放肆!”姜峰尚未開口,他身后一個隨從已搶先跳了出來,指著顧誠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質疑姜師兄的評判?
姜師兄說你種的是垃圾,那就是垃圾!還不快跪下認錯,磕頭求姜師兄開恩,或許還能賞你幾個貢獻點買藥吃!”
污言穢語,惡毒刻薄,字字句句都戳向顧誠的出身和尊嚴,帶著世家奴才對寒門根深蒂固的鄙夷。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誠身上,有同情,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與看戲的玩味。
姜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他就是要借機狠狠羞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打壓他的氣焰,讓他明白在清霄觀,沒有背景,天賦再好也是徒勞,是龍也得給我盤著!
那隨從跟班見顧誠沉默,以為他怕了,氣焰更盛,唾沫橫飛地繼續辱罵:“怎么?啞巴了?被戳中痛處了?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凡俗或許能逞兇,在這清霄觀算個屁!姜師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我也就教訓教訓你,讓你懂得什么叫尊敬師長!”
說著,那隨從拿起棍子便是猛地朝著顧誠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宛若直取人性命。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顧誠雙眼閉眸,像是在沉吟什么,可下一刻,
眼神驟然閃爍出一抹雷芒,
可是忍!
人家都欺負頭來了,忍個屁!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下一刻,
“嗆啷!”
一聲清冽、純粹、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刀鳴,毫無征兆地在殿內炸響!
沒有拔刀的動作,沒有蓄力的征兆!
一股凌厲無匹、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與不公的鋒銳意志,驟然從顧誠身上爆發出來。那不是氣血的壓迫,不是靈力的鼓蕩,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直指本源的“勢”!
刀意雛形,勃然噴發,
首當其沖的隨從跟班,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所有的污言穢語卡在喉嚨里,化作驚恐的嗬嗬聲,就連舉起的棍棒,也宛若停滯在半空之中,
他只覺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意瞬間侵入四肢百骸,靈魂都在顫栗,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褲襠處迅速洇濕一片,腥臊彌漫,
另一個跟班也如遭重擊,臉色煞白,踉蹌后退,撞在后面的案幾上,杯盤叮當作響。
就連姜峰,臉上的戲謔也瞬間消失,瞳孔驟縮,感受到一股針扎般的刺痛感鎖定自己。他周身氣血本能地涌動起來,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護體氣罡,才勉強抵御住那無孔不入的鋒銳意志侵襲,
可是他的心中卻是巨震不已,這小子……竟然領悟了刀意雛形?而且如此凌厲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