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州
天水城一處還算精致的院落外,停放著一輛馬車,門口一個中年男子對著送行的父親行禮道,“爹,兒子今日便要啟程去隆化縣任職主簿了,您在家里和娘好好的?!?/p>
“你放心吧,不用擔(dān)心我們兩個,去了那邊你要好好的當(dāng)官,為老百姓做實事,在官場上也要懂得變通?!?/p>
那位父者白發(fā)蒼蒼,眼神卻是炯炯有神得很,渾身一派不俗的氣質(zhì),想必年輕之時也曾為官作吏,非尋常百姓。
“這個你拿去。”老者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方盒,“去了那邊,難免要打點上下,銀子你都帶夠了,但能送出手的物件也需備全?!?/p>
“這是爹在天水城當(dāng)主簿的時候,前任知府李大人用不上便順手賞給爹的香薰,聽說是當(dāng)初朝中一個貴臣嘉賞的,既然是貴臣所送,想必是不俗之物?!?/p>
老者將方盒遞給了中年男子,感慨道,“本想給你娘用,但你娘不舍得,說你日后為官,總要有個能拿得出手的貴禮打點上面,便替你留著了。”
“那兒便收下了?!敝心昴凶有老驳亟舆^方盒。
“路上小心點?!?/p>
“是,爹,娘,你們回去吧,外面風(fēng)大。”
“無礙,爹看著你走。”
晨光灑下,馬夫揚起了鞭,隨著馬蹄起步,車轱轆在地面上落下遠(yuǎn)去的痕跡。
男人滿懷抱負(fù)地踏上任職之路,殊不知懷中方盒之內(nèi),是何等能夠攪動朝堂乃至整個天下之物。
初入仕途,男子秉持父親教誨,對公務(wù)兢兢業(yè)業(yè),很快受到了縣令大人的重用??h令欲往上爬,找到了門路,但競爭者頗多,偶然打聽到那官人喜好珍藏世面上沒有的貴物,于是男子向縣令獻出了香薰,求得縣令高飛后能夠拉他一把。
那官人收到了香薰,很是喜愛,回去便提拔了縣令,男子也跟著水漲船高,靠著不錯的政績被推薦當(dāng)了縣令。
而那官人心知這香薰是個不俗之物,一直小心珍藏,后為了官途又獻給了頂頭的上司,對方用了那香薰后便沉迷無比,一日不聞便渾身難受,為了能夠持續(xù)享受那熏癮,便令人找來了制香之人,要將這香薰做出來。
剛開始,無人能做出這香薰,但日子久了,總有能人異士尋摸出了苗頭,一點點地復(fù)刻出了這熏香。
起初,新制的毒香只是那上司用來自用,后來又分享給了自己的幾位同僚好友,等察覺到這毒香有癮性時,為時已晚。
隨著這幾位官員相繼去世,殘留在家的熏香不知所蹤,藥方與能夠制作出此香的人更是不知飄蕩去了何處。
歲月如梭。
某一日,熏香突然盛行,尤以遼州為盛,令無數(shù)官民貪吸怠工,待建安四世察覺時,那令人上癮的熏香甚至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地侵蝕進了朝堂。
謝繼下令嚴(yán)查熏香一事,并組織銷毀毒香,怎料效果并不如意,朝中大臣更是對毒香的盛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認(rèn)為毒香并不可怕,不想讓皇帝禁毒。
謝繼對此十分頭疼,官員與百姓的不配合更是讓他束手無策,不得已向已經(jīng)告老還鄉(xiāng)的前丞相荊澤求助。
荊澤給他回信,讓他前往監(jiān)天司,尋找監(jiān)寶書。
監(jiān)寶書負(fù)責(zé)看守國師大人為建安國軍們留下的寶藏。
謝繼此時已經(jīng)繼位滿二十年,達到了翻閱寶書的要求,因此他匆匆趕往了監(jiān)天司,從監(jiān)寶書那里拿到了二皇叔寫下的《建安國君的修養(yǎng)手冊》。
書名起得頗有二皇叔的風(fēng)范。
謝繼小心翼翼地翻開書冊,里面并非他所想的那如經(jīng)書般嚴(yán)肅的大學(xué)問,更像是一位長輩對自家小輩的諄諄教誨,充滿了慈祥的語氣。
他很快便找到了《禁毒篇》。
【雖然當(dāng)年毀掉了毒香的藥方,但我心中總是不踏實,恐有能人異士再造毒香,荼毒我建安百姓,遂多著筆墨,寫下禁毒之法?!?/p>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禁毒措施,看得謝繼受益頗多,而末尾,二皇叔的語氣又變得輕松溫柔起來。
【若你察覺毒香出現(xiàn)之時,其還未顯對人的致命害處,宣揚禁毒的效果定然不佳,強制禁毒亦會引起諸多阻礙。屆時可搬出監(jiān)天司國師之名(此法是我自己想的,可能有點不正經(jīng)),說國師早已預(yù)言今日毒香盛行,會令建安亡朝,為向百姓證明毒香之害,國師大人親自長期吸食毒香,才導(dǎo)致壽命縮減,活不過四十五歲(嘖,論忽悠人還是得看我~)。】
【國師之名深入百姓人心,借此定然能夠破除些許阻礙,為你行些方便。】
【不必顧忌我的名譽,人死后不過一抔黃土,名譽更是如塵沙般不值錢,若能護佑百姓安康,才是真正的物超所值(不過日后還是少用這種辦法吧,人的信譽積分是有限的,忽悠多了可能就不好使了哈)。】
【寫到這兒,突然想起來,還有件事可以說道說道……】
看到這兒,摸著手底下厚厚一沓的書頁,謝繼啞然失笑。
二皇叔,果然是為了建安操碎了心啊。
不過您放心。
皇侄一定會謹(jǐn)遵您的教誨,治理好建安王朝,令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廬,老幼有從依,百姓安居樂業(yè)。
后,建安四世推行新的禁毒之法,以已逝國師之名,使得各方百姓迅速加入禁毒戒毒行動,尤其是遼州,直接從毒香盛行之地,成為了王朝禁毒最為嚴(yán)苛之地。
據(jù)史記記載,這位國師所留寶藏,讓建安躲過了許多災(zāi)禍,建安命數(shù)將近之時,不知是誰傳出“得寶書者得天下”,引無數(shù)勢力爭相搶奪,后寶書落入江湖之中,不知所蹤。
但建安踩過和填補的坑,早已被記錄在史冊之中,警醒和教誨著后世的君王,為他們治理國家提供了寶貴的經(jīng)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