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入那片未知時空的瞬間。
一股強烈的,非物理性的拉扯感,攫住了他的全身。
時空,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他不再是向前飛行,而是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向內“折疊”,然后向外“展開”。
光怪陸離的色彩,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在他的感知中瘋狂流淌。
這是比帕拉吉之盾所開啟的任何一次時空跳躍,都更加遙遠,更加徹底的跨越。
一個宇宙,到另一個宇宙。
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所有的色彩與扭曲感,驟然消失。
賽羅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絕對的,深邃的漆黑之中。
腳下,是堅實的虛空。
眼前,是無垠的黑暗。
那股來自“N57”宇宙的,臨死前的悲鳴信號,在這里戛然而止。
因為,這個宇宙,似乎已經死了。
沒有閃爍的恒星,沒有絢爛的星云,沒有遙遠星系投來的微光。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
一種連光,連聲音,連時間本身,都被吞噬殆盡的,絕對的虛無。
這片黑暗,比貝利亞的黑暗帝國,更加純粹,更加令人絕望。
貝利亞的黑暗,是暴虐的,是充滿邪惡意志的,是看得見的毀滅。
而這里的黑暗,是空洞的,是冰冷的,是連存在本身都被抹除的,終極的死。
賽羅懸浮在這片虛無之中,胸口的計時器散發著微弱的藍光,成為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甚至能感覺到,連計時器散發出的光,都在被這片黑暗,無情地吸收,吞噬。
就在這時。
兩道光芒,從不同的方向,一前一后,劃破了這片死寂。
一道光,充滿了動態與張揚,如同流星般迅捷,帶著一股不羈的銳氣。
另一道光,則溫和而慈愛,如同月華般柔順,帶著一股包容萬物的氣息。
兩道光芒,在賽羅的前方停下,化作了兩尊同樣頂天立地的光之巨人。
左邊的巨人,身形矯健,紅藍銀三色相間的身軀,充滿了力量的美感,胸口的能量核心是菱形的,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右邊的巨人,通體湛藍,線條柔和,月牙形的能量核心,散發著安寧與和平的波動。
戴拿奧特曼。
高斯奧特曼。
“你就是光之國派來的,賽羅奧特曼?”
那個充滿了自信與豪邁的念話,率先在賽羅的腦海中響起。
是戴拿。
他上下打量著賽羅,似乎在評估這位傳說中的年輕戰士。
“我是賽羅。”賽羅點了點頭,念話回應。
“我是高斯。”另一個溫和的念話響起,“我們收到了同樣的求救信號,這個宇宙的情況……超出了想象。”
高斯的念話中,帶著一絲沉重的悲憫。
他能感覺到,這片宇宙中,無數生命的哀嚎,已經永遠地凝固在了時空的背景輻射里。
“何止是超出想象。”戴拿的念話,收起了之前的輕松,多了一份凝重,“這簡直就是……一片墳墓。”
他伸出手,指向遠方。
那里,本應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但現在,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失去了所有光澤的巨大球體,靜靜地漂浮在黑暗中。
那是恒星的尸體。
它們的能量,它們的光與熱,被徹底抽干,只剩下一個冰冷的,死亡的內核。
【萬界彈幕:《遮天世界》:“黑暗動亂再現,此次乃有預謀之收割!”】
賽羅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
那不僅僅是恒星的尸體。
還有行星的殘骸。
一顆巨大的,本應是氣態巨行星的星球,如今只剩下一圈稀薄的,灰蒙蒙的氣體環,它的核心早已不知所蹤。
另一顆巖質行星,從中間被整齊地切開,斷面上,是干枯的,如同木炭般的地核。
還有無數的,曾經是戰艦,是空間站,是人造天體的金屬殘骸,如同宇宙垃圾一般,組成了一條條沉默的,死亡的飄帶。
沒有爆炸的痕跡,沒有能量沖擊的創傷。
所有的東西,都只是被“吸干”了。
就好像,整個宇宙,都成了一個巨大的,被榨干了所有汁水的果殼。
“百特星人……”賽羅的念話,冰冷而沉重。
“為了培育一個兵器,就吞噬掉一整個宇宙的生命……”戴拿的拳頭,在身側收緊,他的念話中,帶上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這幫混蛋!”
“我們必須找到他們。”高斯的念話依舊溫和,但其中蘊含的決心,卻堅定不移,“不能讓這樣的悲劇,在其他的宇宙重演。”
“可是,要到哪里去找?”戴拿環顧四周,“這個宇宙太大了,而且已經死了。我們就像是在一片沙漠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賽羅沒有說話。
他閉上了雙眼,將自己僅剩不多的能量,緩緩地,擴散開來。
帕拉吉手鐲,在他的手腕上,微微發亮。
那超越時空的力量,讓他對空間的感知,變得無比敏銳。
他像一根探針,在這片死寂的宇宙中,仔細地搜尋著。
搜尋著任何一絲,不屬于這份“死寂”的,微弱的波動。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戴拿和高斯都安靜地等待著,沒有打擾他。
他們能感覺到,賽羅正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與這片空間進行著共鳴。
突然。
賽羅猛地睜開了雙眼。
“找到了。”
他的念話,簡潔而有力。
“什么?”戴拿立刻追問。
“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的信號。”賽羅指向一個方向,“就在那里。非常微弱,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走!”
戴拿沒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流星,率先沖了出去。
高斯對著賽羅點了點頭,緊隨其后。
賽羅也立刻跟上。
三道光芒,如同三支利箭,刺破了這片無盡的黑暗,朝著那唯一的目標,疾馳而去。
他們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光。
沿途的景象,不斷地印證著他們最初的判斷。
他們飛過了一個已經徹底凝固的黑洞,它的事件視界不再扭曲光線,因為已經沒有光可以給它扭曲。
他們看到了一支龐大的,由數千艘戰艦組成的聯合艦隊,所有的戰艦都保持著戰斗的陣型,但艦體上卻布滿了灰白色的斑點,艦內的所有生命跡象,都早已消失。
它們就像是一座座漂浮在宇宙中的,鋼鐵的墓碑。
【萬界彈幕:【這次的反派……是滅霸級別的?】】
越是前進,三人的內心就越是沉重。
貝利亞的毀滅,是狂暴的,是宣泄的。
而這里的毀滅,是冰冷的,是有計劃的,是系統性的。
這是一種將整個宇宙視為農場,將所有生命視為資源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收割”。
終于。
在他們的感知盡頭,出現了一顆星球。
一顆通體呈現出枯黃色的,傷痕累累的星球。
它的大氣層稀薄得幾乎不存在,地表上,巨大的裂谷縱橫交錯,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的傷疤。
但就是這樣一顆星球,卻散發著那股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生命信號。
三位光之巨人,在星球的同步軌道上,停了下來。
他們俯瞰著這顆星球。
“直接下去嗎?”戴拿問道。
“不行。”高斯搖了搖頭,“我們的形態太巨大了,可能會嚇到幸存者,甚至對這顆脆弱的星球,造成二次傷害。”
“而且,我們對敵人一無所知。”賽羅補充道,“在搞清楚狀況之前,最好不要暴露。”
戴拿和高斯都表示同意。
下一秒,三道光芒,從他們巨大的身軀中飛出,落向了下方那顆枯黃色的星球。
而他們那龐大的光之身軀,則化作了光粒子,消散在宇宙中。
……
廢墟。
一望無際的廢墟。
倒塌的摩天大樓,如同巨獸的骸骨,斜斜地插入大地。
扭曲的鋼鐵框架,在干燥的風中,發出嗚嗚的悲鳴。
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塵埃。
那是城市,是生命,是一切的一切,被吸干了能量之后,剩下的殘渣。
三道身影,出現在這片廢墟的中心。
賽羅,一身黑色的勁裝,繼承了他在另一個宇宙的人間體,嵐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里,少了幾分不羈,多了幾分沉重。
戴拿的人間體,飛鳥信,穿著一件紅色的飛行員夾克,他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眼前這死寂的城市,臉上那標志性的自信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緊繃的下顎線。
高斯的人間體,春野武藏,則是一身藍色的隊員服,他蹲下身,捻起一撮灰白色的塵埃,那溫和的臉上,滿是悲傷。
“這就是……一個文明的終點嗎?”飛鳥信的聲音,有些干澀。
“不。”武藏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很輕,“這只是過程。他們,連同他們的文明,都變成了培育那個怪物的‘養料’。”
賽羅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著,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座城市的殘骸。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了那座“絕望之墻”。
浮現出了那些在紫黑色電弧中,被無聲抹除的反抗軍。
何其相似。
不。
這里更慘。
那些反抗軍,至少還留下了戰斗的影像。
而這里,連一絲戰斗的痕跡都沒有。
他們只是在絕望與無力中,被活活“餓”死了。
“生命信號,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賽羅抬起手,指向了廢墟的深處。
那里,是城市的地下系統入口。
三人對視一眼,立刻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入口,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屬于生命的氣息,就越是清晰。
那是一種混雜著機油,食物,汗水,以及……希望的味道。
入口被巨大的水泥塊和鋼板,堵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狹窄通道。
通道口,還用油漆,噴涂著一個奇怪的,由線條和圓圈組成的符號。
“是陷阱嗎?”飛鳥信警惕地問道。
“不。”武藏搖了搖頭,“這更像是一個……標記。一個告訴‘自己人’,這里是安全的標記。”
賽羅走上前,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鉆進了那個狹窄的通道。
飛鳥信和武藏緊隨其后。
通道的內部,是一段長長的,向下的階梯。
空氣變得潮濕而渾濁。
走了大約幾分鐘,前方傳來了微弱的光亮,和一些細微的,壓抑著的說話聲。
他們走到了階梯的盡頭。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由廢棄的地鐵站臺改造而成的地下避難所。
幾十盞用電線連接起來的應急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照亮了這片最后的棲息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的味道。
避難所里,有很多人。
但,詭異的是。
這里,只有女人和孩子。
幾十個孩子,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還在襁褓之中。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穿著不合身的,破舊的衣服,蜷縮在用毯子和紙板搭成的簡易床鋪上。
他們的眼睛,大多是空洞的,麻木的,缺少一個孩子應有的光彩。
而那些女人們,則穿著統一的,沾滿污漬的工裝。
她們有的在修理著發出滋滋聲的線路,有的在分配著少得可憐的食物,有的則在低聲哼唱著搖籃曲,哄著哭鬧的嬰兒。
她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麻木,但深處,卻藏著一股不肯熄滅的,如同鋼鐵般的堅韌。
就在賽羅三人出現的瞬間。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刷!刷!刷!
十幾名正在工作的女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各自的工具箱,墻角,甚至是懷里,抽出了武器。
那是用廢舊鋼管磨尖了的長矛,是用汽車彈簧鋼改造的砍刀,是用高壓氣瓶改裝的簡易氣槍。
她們迅速地,組成了一道防線,將所有的孩子,都護在了身后。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齊耳短發,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非但沒有破壞她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幾分英氣與決絕。
她手中的武器,是一把改裝過的,工程用的射釘槍。
她將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走在最前面的賽羅。
“站住。”
她的聲音,沙啞,冰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們是什么人?怎么找到這里的?”
飛鳥信立刻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路過的旅人,飛船出了故障,才降落到這顆星球的。”
然而,他的解釋,沒有換來任何信任。
那個叫杏奈的女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旅人?這片‘墳場’,已經幾十年,沒有過任何‘旅人’了。”
她的手指,已經搭在了射釘槍的扳機上。
“你們身上,沒有‘枯萎’的味道。說,你們到底是誰?是‘它們’派來的嗎?”
【萬界彈幕:女頻觀眾:【只剩下小孩和女人?太刻意了,就為了煽情。】】
武藏向前一步,用他最溫和,最具有親和力的聲線說道。
“請相信我們,我們真的是偶然來到這里的。我們看到了這顆星球的慘狀,只是想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
他的話語,似乎讓女人們的敵意,稍微減弱了一些。
但那個叫杏奈的領頭女人,依舊沒有放下武器。
“幫助?”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當星星一顆顆熄滅的時候,當我們的男人,我們的父親,我們的兄弟,為了保護我們,駕駛著最后的戰艦沖向天空,再也沒有回來的時候……一切,就都已經晚了。”
“這個宇宙,已經沒有希望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化不開的絕望。
賽羅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她身后那些,同樣絕望,卻依舊強撐著,保護著孩子的女人們。
他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守護。
這就是守護。
在絕對的黑暗與絕望中,用自己的一切,去守護最后的光。
“不。”
一個堅定的聲音,從賽羅的口中吐出。
他迎著杏奈那冰冷的槍口,向前走了一步。
“只要還有人活著,希望,就永遠不會消失。”
杏奈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
這句話,曾幾何時,是他們的總司令,在最后一次廣播中,對整個星球的人民,所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黑衣的,陌生的男人。
他的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氣質。
一種仿佛承載了無盡的戰斗與傷痛,卻依舊不肯彎曲脊梁的,孤高的氣質。
就在兩人對峙的時候。
一個弱小的身影,從女人們組成的防線后面,鉆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明顯是大人衣服改小的裙子,赤著一雙小腳,踩在冰冷的,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她的頭發枯黃,臉上也沾著灰,但那雙眼睛,卻比避難所里任何一個孩子,都要明亮一些。
“小愛!快回來!”
杏奈回頭,急切地喊道。
但那個叫小愛的女孩,卻沒有聽。
她徑直地,走到了賽羅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飛鳥信和武藏,都緊張地看著。
賽羅也低下頭,看著這個還沒有他膝蓋高的小女孩。
小女孩抬起頭,仰著那張臟兮兮的小臉,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種純粹的,孩童式的好奇。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小小的,瘦弱的手,輕輕地,拉住了賽羅的衣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杏奈,她那握著射釘槍的手,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賽羅的身體,也猛地一僵。
那柔軟的,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從衣角傳來,卻仿佛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他靈魂的最深處。
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用一種帶著奶氣的,卻又無比認真的童音,輕聲問道。
“叔叔,你們是奧特曼嗎?”
一句話,讓飛鳥信和武藏,都瞬間石化。
賽羅更是渾身劇震。
他們……怎么會知道……
小女孩似乎沒有看到他們震驚的表情,她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媽媽說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還亮著的時候,有一種光之巨人,會保護大家。”
“他們很高,很高,比最高的樓還要高。”
“他們會打敗壞蛋怪獸,守護和平。”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避-難-所的頂棚,那片由冰冷的鋼鐵和水泥構成的,“天空”。
“杏奈姐姐說,天上的星星,還有爸爸媽媽,都被一只叫‘杰頓’的大蟲子,吃掉了。”
“它把所有的光,都吃掉了。”
小女孩的眼睛里,終于泛起了一絲水汽。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仰著頭,用一種充滿了希冀的,幾乎是祈求的目光,看著賽羅。
“奧特曼叔叔……”
“你能把星星……變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