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出了刺客一事，沈昭月想出府并不容易。好在秋季多雨，沈昭月衣著單薄，二夫人心疼她，允她出府去采買些秋冬的新衣來。
“不知你們年輕人都喜好什么樣式的，你且自己去看看。我讓陳管家給你安排兩個護(hù)衛(wèi)跟著，如此我也放心些。”二夫人見她外袍雖厚實，但內(nèi)袖還是那一層薄棉，不禁有些憐惜。
沈昭月應(yīng)了下來，她已打聽清楚，長亭閣的位置恰好離布莊不遠(yuǎn)，只要能出府，她就能去赴約。
出府之日，兩位護(hù)士看著眼生，一個稍微胖些，一個身量更高些，但兩人看著皆是身手不凡。
馬車行至布莊，沈昭月主仆二人相繼下了車。
一個護(hù)衛(wèi)守在了店門外，一個跟著進(jìn)了布莊。
“姑娘，你真要去？”香葉拿了幾匹料子，顏色淡雅，勝在紋樣精致，多是復(fù)雜的花鳥圖，又選了幾匹團(tuán)云樣式的錦緞。
沈昭月細(xì)細(xì)挑選著，又從一旁挑了兩件成衣，在身上比劃了兩下，“你看看，這兩件可好？”
“顏色不錯，就是那腰身似乎寬了些。”香葉瞧了瞧，這件成衣厚了些，許是為了方便在里頭加內(nèi)襖，腰身處放寬了，只她家姑娘腰細(xì)，怕是加了內(nèi)襖，也有些不合身。
沈昭月又尋了幾件各種款式的成衣，有成套的，有單件的，全都遞給了一旁的女子，“這些，我能否都試試？”
那女子名喚蝶衣，是布莊掌柜的女兒，每日幫著看著些鋪面，也算跟著學(xué)些經(jīng)營之道。
蝶衣雖是第一次見沈昭月，但出門能有護(hù)衛(wèi)跟著的，必然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她笑著點頭道：“姑娘盡管試，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自與我說。我們家有最好的繡娘和裁縫，保證能改成您喜歡的樣式。”
換衣的地方在布莊后頭的隔間里，與后院相連，方便客人臨時要去更衣解手。
“姑娘，可要我陪同你進(jìn)去？”有兩件衣飾較為繁瑣，蝶衣想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沈昭月?lián)u了搖頭，回道：“不用，有我的侍女在就行。”
京城中的貴女，試衣時大多都不喜有外人在，蝶衣自然理解。“好。只姑娘若有需要，隨時喚我就成。”
等到二人進(jìn)了隔間內(nèi)，護(hù)衛(wèi)也只能在外頭候著。這女子試衣向來耗費時間，尤其剛才沈昭月挑選了一大堆的衣裳進(jìn)去。
那護(hù)衛(wèi)索性尋了個椅子坐下，支著個腦袋在一旁打哈氣。
蝶衣端了杯茶水送過去，“這位小哥，喝杯茶吧。”
香葉見沈昭月快速將外衣脫了去，里頭竟還穿著一身府中侍女的素衣，不由擔(dān)憂地又問了一次：“姑娘，真要去？若是，若是遇上什么事，那可怎么辦？”
沈昭月要去長亭閣，自是瞞不住香葉，她需要人幫著打掩護(hù)。見她擔(dān)心，沈昭月拍了拍她的肩頭，“齊大人是朝中官員，又與謝家相熟。我只是去見見他，不會有事的。香葉，你信我，你家姑娘定能安全回來。”
香葉見她鐵了心要去，自是不會阻攔。跟著沈昭月這么多年，香葉并非真的一無所知，她知道自家姑娘有些事瞞著她，可她更知道，姑娘要做的事情，必然有她的道理。
“好，姑娘去吧。我在這兒等你。”香葉重重點了下頭。
將身上的侍女裝打理好，又將簡單的盤頭髻改低了些，沈昭月將自己頭上的珍珠發(fā)釵都拿了下來，換成了香葉發(fā)上的一根銀紋素簪。
“如何了？”沈昭月轉(zhuǎn)了個身，讓香葉幫著再檢查了一遍。
“若非姑娘這張臉，看著還真像個丫鬟呢。”香葉輕笑了一聲。
一切準(zhǔn)備就緒，沈昭月低著頭，避開了后院的幾個仆從，隨后轉(zhuǎn)身從一處小門走了出去。只往前走兩個街道，就到了長亭閣。
一路上，她不敢走得太快，以免引人注意。只碎步前行，在路上碰見個賣面具的，隨手買了一個戴在臉上，如此才敢抬起頭來。
長亭閣位于鬧市之中，雖名字聽著雅致，實則是尋花問柳之地，其繁華比起廣陵的望月樓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樣，這長亭閣不僅接待男子，亦會接待女子。
因而，似沈昭月這樣的女郎進(jìn)了門，也無人會攔下她。
“沈姑娘？”流云早就侯在門旁多時了，他長臂一伸，攔住了面前人。
沈昭月故意穿著謝府的侍女服進(jìn)門，為的就是讓齊恒一眼認(rèn)出她，她回道：“是。”
“請沈姑娘，隨我來。”流云見到沈昭月時，心下對他家主子更尊敬了兩分。齊恒與流云打賭，直言沈昭月會穿侍女裝來，沒想到竟是真猜對了！
只苦了流云，又賠上了一個月的月銀。
眼前的流云，沈昭月在南山寺時，曾見過他幾次。只他能一眼認(rèn)出自己，怕是早得了齊恒的授意。
往樓上走了三層，沈昭月只隨意往四周看了一圈，已是將長亭閣的男男女女映入了眼簾之中，這其中竟還有幾位郎君是她在慶王府時，見過的。
按理說，以京城的規(guī)矩，是不允許官員子弟狎妓的。
然而，一想到齊恒將她約在了此等荒唐之地，又覺得所見之事合情合理了。連齊恒都不能免俗，何況他人呢？
“主子，貴客到了。”流云叩開了門。
沈昭月提起裙擺，抬腿走了進(jìn)去。
屋內(nèi)四角皆擺滿了香爐，裊裊煙氣升騰而起，濃郁的桂花香氣飄散其中，沾染在沈昭月的衣袍之上，便是發(fā)梢，都帶了一絲桂香。
一側(cè)的窗戶半開，齊恒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等到沈昭月走近時，他才轉(zhuǎn)頭看向了她，面上是慵懶的笑意，似是已經(jīng)等累了。
“我還當(dāng)你，不愿來了。”齊恒抬手，請她坐下。
沈昭月跪坐在蒲團(tuán)上，矮桌上溫著一爐茶，茶杯中飄著幾片桂花花瓣。
“沈姑娘，我等你這許久，怎連核桃酥也沒帶？”齊恒的語氣中滿是失落，他可是浪費了大好時光，只為了等她。
沈昭月不想與他閑聊，直言問道：“你知我姐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