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花大價錢……在全世界……搜捕我們這些……來自東方的練炁之人……把我們抓來……像小白鼠一樣研究……解剖……想竊取我們的力量奧秘!”
老者的“目光”似乎掃過牢房里其他漂浮的腐爛尸體,意念中充滿兔死狐悲的哀傷。
“看到沒……這些……很多都是……我們的同胞……都是江湖上……曾經有名有號的人物……如今……都成了這污水里的爛肉……”
李林靜靜地聽著,那雙眼眸中,冰冷的怒火無聲地燃燒起來,越來越旺。
阿波羅的罪行,遠超他的想象。
“前輩,我吸走了你不少炁體,我現在……”
李林嘗試調動體內微弱的力量,想要將那些吸納的炁體逼出歸還。
“別白費力氣了!”
老者的意念立刻打斷他,帶著豁達和急切。
“老夫……油盡燈枯……就剩最后幾個時辰……這點炁……給了你也罷……留在老夫身上……也是浪費……”
老者頓了頓,意念中帶上了懇求。
“小子……老夫看你絕非池中之物……定然能活著出去……老夫別無他求……只求你若能脫困……將來有機會找到我女兒……
她叫……若她過得不好……替我稍微照拂一二……給她留點錢……讓她安穩度日……”
老者的意念流露出深深的愧疚。
“本來……老夫身上……還藏著幾根……準備給她的小黃魚……可惜……早就被……這群畜生……搜刮走了……”
李林沒有絲毫猶豫,在心中鄭重回應。
“前輩放心,若能出去,必盡全力尋訪令愛,保她一世衣食無憂?!?/p>
“好……好……”
老者的意念透出欣慰,隨即變得凝重起來。
“老夫……不能白讓你幫忙……臨死前……便將這……老夫耗費一生心血……自創的……還從未傳于外人的……‘人間點將術’……傳授于你……算是……報答……”
“此術……非同小可……”
老者的意念帶著自豪,也有警告。
“它可……無視肉身阻隔……直接感應、引導、甚至……強行掌控……他人體內或……殘留在天地間的……無主炁體……”
“練到高深處……甚至能……短暫強奪活人炁體化為己用。但切記此術兇險,奪取他人炁體易遭炁體原主殘留意志反噬……非意志堅定、神魂強大者……不可輕用……”
緊接著,一段復雜晦澀、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特法則韻律的法訣,伴隨著大量的修煉心得和注意事項,涌入李林的腦海。
李林閉目凝神,全力接收、消化著這股龐大的信息流。
他的武學天賦和悟性本就極高,加之此刻身處絕境,心神空前集中,以及那老者毫無保留的意念灌注,竟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將這“人間點將術”的精要初步掌握。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中帶著明悟。
他艱難地活動了一下被鐵鏈鎖死的手指,意念微動,嘗試運轉這門新學的奇術。
微弱卻異常靈動、帶著某種“命令”意味的獨特炁息,從他指尖悄然溢出。
成了!
李林心中一定,立刻想到了自己體內還藏著的一樣東西——那枚得自之前那個青年、能夠吸納儲存炁體的詭異炁瓶!
之前情況緊急,他將其吞入腹中隱藏,一直未曾動用。
他立刻暗中運轉“人間點將術”,以自身微弱的炁息為引,小心翼翼地溝通、引導著腹中的炁瓶。
在老者的意念指導下,這個過程有驚無險。
那炁瓶微微一顫,瓶口似乎在他體內“打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引導……慢慢來……先引最外層……相對溫和的……”
老者的意念提醒道。
李林依言而行,點將術的力量如同無形的絲線,探入炁瓶內部。
嗡……
第一道炁體被引導而出,融入李林體內。
這道炁體磅礴剛猛,帶著一股銳利的庚金之氣,生前主人顯然是一位專修攻伐之術的三花境高手!
炁體入體,李林頓感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經脈中奔騰,修復著他破損的身體,但也帶來一股強烈的、想要撕裂一切的狂暴意念反噬。
李林立刻固守心神,以強大意志將其壓下、緩緩煉化。
“好!繼續!”
老者意念鼓勵道。
李林再次運轉點將術,引出第二道炁體。
這道炁體則陰柔綿長,蘊含著濃郁的水元之力,生前應是一位修煉柔水之道的三花境高手。
這道炁體的反噬則是一種沉淪、消磨意志的負面情緒,同樣被李林強行鎮住。
連續吸收兩道三花境高手的炁體,李林原本虛弱不堪的身體迅速得到滋養和強化,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氣息也變得強盛起來,甚至連束縛他的鐵鏈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聲。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引導第三道炁體。
這道炁體一出現,氣息瞬間變得截然不同!
它更加凝練、精純,帶著一種仿佛能調動周圍天地能量的奇異感覺,雖然量可能不如前兩道龐大,但質卻高出數倍!
“朝元境!”
老者的意念帶著震驚和激動。
“好小子!運氣不錯!這道炁體的主人,生前必是朝元境的高手!快!小心煉化!但別貪多,你的身體和神魂暫時還承受不住全部!”
李林心中也是一凜,全力運轉功法,小心翼翼地將這道朝元境的炁體引入經脈。
這股力量遠超之前,帶來的沖擊和反噬也更為恐怖,仿佛要將他的意識都沖刷殆盡。
李林緊守靈臺一點清明,艱難地引導、融合著這股強大的力量。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飛速好轉的傷勢,李林將目光投向了炁瓶的最深處。
那里,還有最后一道炁體,其散發出的波動,似乎比剛才那道朝元境炁體還要隱晦,卻更加令人心悸。
他下意識地再次運轉點將術,試圖去接觸、引導那最后一道炁體。
“住手!快停下!”
老者的意念突然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什么無比恐怖的事情。
“別碰它!千萬別碰它!”
李林的動作猛地一滯,疑惑地看向老者的“尸體”。
老者的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急切。
“那……那東西……不能放出來!它……它也是朝元境……但……但它給我的感覺……極其不對勁……充滿了……毀滅和……不祥!
一旦引出……你我……立刻就會……神形俱滅!快!封住炁瓶!快!”
李林的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知著那枚沉寂的炁瓶。
隨著“人間點將術”的初步掌握,他對這炁瓶內部的感知變得清晰了許多。
瓶內并非空蕩,而是沉淀著數量驚人、強度各異的炁體,如同被壓縮封存的能量海洋。
他粗略分辨,其中較為“淺層”的,便有五道氣息狂野霸道、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炁體,其強度赫然對應著龍象境的層次。
稍深一些,是三道沉凝厚重、堅不可摧的金剛境炁體。
再往深處,是三道氣息或銳利或綿長、已開始觸摸天地能量運用的三花境炁體。
而在最核心的區域,除了剛剛被引動的那道朝元境炁體外,還有一道更加幽深、更加令人心悸的炁體靜靜蟄伏,那便是謝三甲臨終前驚恐阻止他觸碰的、充滿不祥的朝元境炁體。
李林心中明了,之前那個青年能與他抗衡,定然是已經動用過這炁瓶中部分強大的炁體,否則絕無可能與他交手。
“我如今雖是半步化境,但憑借纏龍術的堅韌和點將術的玄妙,或可嘗試引導、掌控一道龍象境的炁體,以此破局。待我修為恢復甚至精進,便可逐步煉化更強炁體?!?/p>
李林心中飛速盤算,一條在絕境中搏殺出的生路逐漸清晰。
就在這時,謝三甲的意念再次響起,卻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小子……時間……到了……老夫……最多……再撐十來分鐘……”
他的意念帶著最后的牽掛和不舍。
“我女兒……叫謝珺……她的照片……應該……還在我上衣內兜里……雖然……可能泡爛了……但……或許還能看清模樣……拜托了……”
頓了頓,他的意念流露出決絕和深藏的底蘊。
“還有老夫這根手指上應該還藏著一枚特殊的戒指那是‘人間地藏’的信物,你若能殺光這里的阿波羅雜碎救出其他可能還活著的被囚者,便可持此戒去尋我徒弟。
他欠我一條命,本事還過得去,勉強能以一敵百。或許能幫你做些事情”
“人間地藏?”
李林心中微震,這是一個在江湖底層流傳極廣、帶有幾分神話色彩的稱號,傳聞是一位專為冤屈者申雪、在人間踐行地獄準則的奇人,沒想到竟是眼前這位即將油盡燈枯的老人。
“前輩,你徒弟在哪?如何尋他?”
李林立刻追問,這或許是一股極大的助力。
謝三甲的意念已經開始渙散,斷斷續續,幾乎難以分辨。
“他……在……蜀……地……”
最后那個“地”字幾乎弱不可聞,隨即,那絲維系著他最后清醒的意念如同繃斷的琴弦,徹底消散。
同時,李林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具老者尸體上散發出的、那縷精純而古老的炁體,也徹底湮滅,再無痕跡。
這位自稱謝三甲的老人,江湖人稱“人間地藏”,就此徹底逝去。
就在這時,牢房沉重的金屬門再次被推開。
麥爾斯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漂浮在李林附近、徹底失去所有生機的謝三甲的尸體,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上前隨意地踹了一腳,將那尸體踢得蕩開一些。
“怎么?跟這老不死的爛尸體聊了幾天,還真聊出感情了?”
麥爾斯嘲諷地看著李林,語氣輕佻。
“我聽說我的手下報告,你這兩天時不時對著這尸體自言自語,不會是折磨得太狠,出現幻覺,精神失常了吧?哈哈哈!”
他走到李林面前,俯視著被鐵鏈緊緊束縛、渾身傷痕卻眼神平靜的李林,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崩潰或絕望的痕跡,但他失望了。
麥爾斯冷哼一聲,決定繼續心理攻勢。
“別指望了,李林。悍城那群烏合之眾,剛開始還像瘋狗一樣亂咬了幾口,可惜,雷聲大雨點小,現在早就散了!沒人會來救你的!
你已經被徹底拋棄了!你唯一的價值,就是乖乖當我的實驗品,或許我心情好,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李林緩緩抬起頭,污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他的目光卻清澈而冰冷,仿佛能穿透麥爾斯虛偽的囂張,直抵其內心深處的不安。
對于麥爾斯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羅恩他們,絕不會放棄。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將麥爾斯和他的一切話語都當成了耳旁風。
他再次將外界殘酷的折磨當成了磨練肉身的熔爐,將痛苦視為淬煉意志的磨刀石。
在這極致的壓力下,他對《往生經》中卷的理解正在不斷加深、升華,體內力量的運轉也越發圓融自如。
同時,他的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了體內那枚炁瓶上。
他小心翼翼地運轉初步掌握的“人間點將術”,嘗試著去接觸、溝通、引導那五道龍象境的炁體中最微弱的一道。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如同稚童試圖揮舞千斤重錘,稍有不慎便會被炁體中蘊含的狂暴力量和殘留意志反噬得粉身碎骨。
但李林的心志何其堅韌,對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加之纏龍術對炁體特有的束縛纏繞之效,他竟然真的穩住了那龍象境炁體的躁動。
“照這個速度……大約一天左右……應能初步控制一道龍象境炁體……屆時……”
李林心中估算著,銳利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麥爾斯見李林再次無視自己,甚至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他臉色鐵青,暴怒地對著手下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