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上午十點二十。

　　婦幼二院，產科。

　　喬舒芳的姑姑喬月為南韻做完檢查，笑說：“孩子發育很正常，各項指標都很好。葉酸從現在開始不用吃了，你的身體很好，不需要再補充葉酸。其他方面還是注意飲食、休息。”

　　南韻微微頷首：“下次產檢是何時候？”

　　“十一周到十三周這期間過來就行，應該是十月末，十一月初這段時間，到時候做NT檢查。這個檢查是為篩查早期唐氏的，你一定要在十一周到十三周這期間過來檢查。NT檢查有窗口期，過了這個窗口期，就沒法檢查了。”

　　“好，我們十一周的時候過來。”

　　接著聊了兩句，南韻整理好衣服，向喬月道了聲謝謝，走出B超檢查室。

　　一直在外候著的任平生立即迎上前，關切問：“喬主任怎么說？”

　　“胎兒發育正常，各項指標都很好，從今起不用再服用葉酸。”

　　“這說明你身體很好，不愧是我老婆，”任平生拿過檢查單，“下次什么時候過來？”

　　“三周后，十一月初，”南韻說，“喬主任說下次做NT檢查，這個檢查很關鍵，是為篩查唐氏，”南韻略壓聲音，“何為唐氏？”

　　“唐氏綜合征，一種遺傳疾病。患了這種疾病的人會智力低下，有些唐氏面容，生長發育遲緩，而且有些極高的死亡率。就算能長大成人，三十歲以后也大概率會老年癡呆。”

　　任平生說：“目前對于這個病，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兩身體很好，又是在合適的生育年齡，不會出現這個問題。醫院要做這個檢查，是這邊早已將其列入常規孕檢里，就跟我們剛才的檢查一個性質。”

　　南韻微微點頭。平生所言唐氏綜合征，雖在她心里生出漣漪，但僅是為人母初聞此病癥的正常反應。她對于自己的身體很自信，對于平生的身體也很自信。

　　“我們接下來去何處游玩？”

　　“去好點的商城買衣服，我今年還沒買過衣服，你冬天也沒買衣服，買兩身新衣服，咱們過年回家家，”任平生笑問，“你御極前的那兩年，我有跟你說過年要穿新衣服嗎？”

　　“有的，臨近年節，平生有讓月冬命人為我縫制新衣。”

　　“大離有這樣的習俗嗎？”

　　“沒有，大離的節日多與農時、祭祀有關，歲首之日主為朝廷舉行祭祀，祈禱今歲風調雨順，百姓之中也多是祭祖，飲椒柏酒、掛桃符辟邪。后是受平生影響，煙雨閣推廣，這才有了商號在節折扣出售商品，舉行慶祝活動。”

　　任平生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嘗試進一步推廣，讓春節、中秋、端午等節日結合各地的風俗，附上通用的團聚，合家歡慶等含義。如此一來，其一，深化離文化，增加百姓的認同感；其二，附上特殊含義，可讓百姓生活多點盼頭。

　　人呢，是情感生物，大多數人一生都會受自身的情感左右。尋常人的一生，說真的，大多數平凡又枯燥乏味的，他們窮盡一生都在為溫飽、為后代而努力、掙扎。

　　在這種時候每年都有幾個節日，供大家開心、快樂，讓那些在外面伏低做小，受盡委屈的人，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父母、妻兒在自己的委曲求全、努力下，衣食無憂，開開心心，這些人的心里會有一種滿足感。

　　他們會覺得自己在外受的委屈是值得的，日子是有奔頭的。諸子百家，雖多為百姓計，但受制于時代的局限，它們大多只以為讓百姓飽食暖衣就夠了，但實際上百姓的精神世界同樣重要。”

　　任平生接著說：“朝廷不僅要讓天下百姓飽食暖衣，還要建設好百姓們精神世界。只有精神、身體雙雙健全，如此方為真正的盛世。不過精神世界的建設說來簡單，做起來難。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有人安于現狀，有人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像放碗罵娘這類人，不管朝廷做得再多，他們都不會領情，且會認為全世界都欠著他們，只要過得稍不如意，就是全世界的錯。”

　　“因此，朝廷在精神世界建設方面，要做的是建設一個合理、完善的勞逸結合的機制，避免天下百姓人人從年頭到年尾都繃緊神經，一刻也不得放松，這樣繃著遲早是要出事的。

　　我們要讓他們有放松、愉悅的機會。節日就是很好的調和劑。”

　　任平生繼續說：“總而言之，我們在保留節日祭祀祈福的基礎上，適當地增加其娛樂性，然后制定相應的節假日制度，讓離人逐漸形成節日是放假休息、娛樂、家人團聚的共識。

　　如此一來即可調節百姓的生活，讓百姓枯燥的生活中多點奔頭、歡樂，也能借著假日刺激消費。錢這玩意兒，流通起來的才叫錢，放在庫房里擺著的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于國于民無半點益處。”

　　“像建元三年的歲入何以能增長11%，還不是那些氏族、土豪、大戶將大把大把的錢投入市場，灌溉了大離的市場，讓大多數離人都能沾得一點油水。他們的錢在市面上賺了多少圈，我們就能收多少圈的賦稅。”

　　說到這，任平生突然停下來，握住南韻溫熱的小手，笑說：“真是越來越有秦王的模樣了，都說了今天是出來玩的，結果聊著聊著，又聊到了政事。”

　　南韻莞爾一笑：“平生本就是秦王，何來越來越有秦王模樣一說。”

　　“不，我不是秦王，”任平生說，“我是你老公，這才是我的真正的身份，在你面前的真正身份。”

　　“不錯，是這樣。”

　　“你呢？你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南韻媚眼含笑地反問：“平生以為呢？”

　　“我說沒用，得你說。”

　　“吾不知。”

　　“不知。”

　　南韻望向任平生的眼睛說：“皇帝也好，妻也罷，不管是何身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朕是你的人的事實，就如你是真的人的事實一樣，天地崩裂也改變不了。”

　　任平生翹嘴的輕撓南韻的手心：“果然還得是陛下會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