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塞納河左岸的一家咖啡館里。
雨后的空氣帶著潮濕的石板路氣味,混著咖啡香和隱約的煙草味。
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中年男人,都穿著深色大衣,面前擺著喝了一半的濃縮咖啡。
“看了嗎?”左邊戴眼鏡的男人問。
“TPMP?”右邊留胡子的男人點點頭,“看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戴眼鏡的男人是《世界報》的文化版編輯,叫菲利普。
留胡子的叫威爾,在文化部下屬的一個研究機構工作。
他們認識十年了,每周四下午在這家咖啡館見面,聊工作,聊政治,聊最近看的書。
“你怎么看?”菲利普問。
威爾端起咖啡杯,又放下:“很聰明?!?/p>
“只是聰明?”
“非常聰明?!蓖柤m正道,“民眾需要這種敘事?!?/p>
“經濟數據太冰冷了,失業率、通脹率、購買力下降……這些數字只會讓人焦慮。
但審美升級不一樣,它讓人感覺自已在做一件正確的事,一件有格調的事。”
“甚至是一件領先世界的事?!狈评昭a充道。
“對。”威爾笑了笑,笑容里有點無奈,“我們法國人最愛聽這個?!?/p>
窗外走過一群年輕人,背著書包,說說笑笑。
菲利普看著他們走過:“你說,他們真的相信嗎?”
“重要嗎?”威爾反問,
“重要的是,這個說法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
當你的朋友問你為什么不去商場買新衣服時,
你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在踐行一種新的生活哲學?!?/p>
“而不是承認自已沒錢?!?/p>
“對。”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咖啡館里的老式唱片機在放一首六十年代的香頌,女歌手的聲音沙啞而慵懶。
“很可怕的力量?!狈评照f,“尤其當它掌握在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手里。”
“但他用得很克制。”
“目前是?!?/p>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在說什么。
一個能輕易影響公眾情緒的人,無論年齡大小,都值得警惕。
但另一方面,陳誠到目前為止做的,
似乎只是在恰當的時機說了恰當的話,沒有越界,沒有煽動。
“也許我們想多了?!蓖栒f,“也許他只是個聰明的藝人,知道怎么討好觀眾。”
“也許。”
過了一會,服務員來收杯子。
菲利普付了錢,兩人起身穿上大衣。
走出咖啡館,夜晚的涼意撲面而來。
菲利普邊走邊說:“他能說那些我們想說但不敢說的話,因為他是外人。外人說,是客觀評價;自已人說,是抱怨或者煽動?!?/p>
威爾認同地點頭:“距離產生美?!?/p>
“距離產生安全。”
他們走到停車場入口,相視一笑。
“下周見?!?/p>
“下周見。”
陳誠回到酒店房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
然后他聽見浴室門打開的聲音。
陳誠轉過身。
詹娜裹著浴巾走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鎖骨滑進浴巾邊緣。
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看見陳誠,笑了:“來了?”
“嗯?!?/p>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吻了他一下。
陳誠的手還拿著毛巾,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浴巾的質感很柔軟,底下是她溫熱的皮膚。
“明天拍MV?!闭材韧碎_一點,看著他,“導演說,我們只需要玩就行了?!?/p>
“嗯。”
“你會玩嗎?”她問,眼睛里有笑意。
陳誠想了想:“會一點?!?/p>
詹娜笑出聲,松開他,轉身往臥室走。
陳誠看了一眼旁邊的袋子——巴黎世家,他拿起袋子走了進去。
第二天早晨,巴黎是個晴天。
天空像洗過一樣干凈,是一種淺淺的、帶著水彩質感的藍。
陽光不算烈,溫溫柔柔地灑在街道上,把奧斯曼建筑米黃色的外墻照得發亮。
陳誠和詹娜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餐,然后坐上劇組安排的車,前往圣日耳曼德佩區。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導演助理,一個年輕的法國女孩,叫米麗。
她拿著平板,給陳誠和詹娜看今天的拍攝路線。
“我們先從圣日耳曼大道開始,往塞納河方向走。
會有一些街拍鏡頭,你們就像普通情侶一樣散步,聊天,看櫥窗,不用在意攝像機?!?/p>
“然后我們會去花神咖啡館,拍一些坐在露臺喝咖啡的鏡頭。
接著過橋,到塞納河左岸,沿著河岸走。
下午去蒙馬特高地,在小巷里拍一些奔跑、追逐的鏡頭。
最后在圣心堂前的臺階上結束,拍日落。”
詹娜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陳誠看著窗外,巴黎的早晨正在蘇醒。
咖啡館支起了露天座位,穿著風衣的行人手里拿著法棍匆匆走過。
一切都很有秩序,又很隨意。
車子停在圣日耳曼大道和圣日耳曼德佩街的交叉口。
劇組已經在了,不算大的團隊,兩臺攝像機,幾個燈光師,還有化妝師和造型師。
導演是個法國人,四十多歲,叫皮爾。
他穿著卡其色夾克,戴著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不是MV導演。
“陳,詹娜,早上好?!彼哌^來握手,笑容很溫和,“今天天氣很好,很適合拍攝?!?/p>
“早上好?!标愓\說。
“我們今天的拍攝理念很簡單——捕捉真實。”
皮爾說,
“所以請放松,忘記攝像機,就當它們不存在?!?/p>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們能偶爾看向鏡頭,微笑,那就更好了。但不要刻意?!?/p>
陳誠點點頭:“明白?!?/p>
化妝師過來給兩人簡單補妝。
造型師給他們準備了衣服——
陳誠是淺藍色襯衫配卡其褲,
詹娜是碎花連衣裙配白色帆布鞋。
很日常,但上鏡。
九點半,拍攝開始。
第一組鏡頭在圣日耳曼大道上。
陳誠和詹娜并肩走著,手牽著手。
攝像機在軌道上跟著他們,保持一段距離。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人側目,但巴黎人對拍攝司空見慣,看了一眼就繼續走自已的路。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詹娜起初有點僵硬,走路姿勢不太自然。
陳誠感覺到了,捏了捏她的手:“看那邊?!?/p>
他低聲說,指向街角的一家面包店。
詹娜看過去。面包店櫥窗里擺著剛出爐的面包,
金黃色的,層層疊疊,散發出黃油和面粉的香氣。
“想吃嗎?”她問。
“拍完可以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