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他睜開眼,里面翻涌著某種偏執的暗流。
他近乎無聲地吐出一句話:
“走了?”
尾音消散在潮濕的空氣里。
片刻沉默后,他扯了扯嘴角,“沒關系。” 他對著虛空,清晰地說道,“搶回來就好了。”
三天后,傍晚,顧景疏的別墅。
客廳里光線柔和,窗外是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
云舒盤腿坐在寬大的飄窗上,雙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唉…”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失落和挫敗,“景疏,看來你真的算錯了。蕭總他心里壓根兒就沒有我。”
“這都第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別說殺過來了,連個電話、連條信息都沒有。”
客廳另一側,顧景疏正扶著沙發靠背,慢慢地站直身體。
這幾天,隨著云舒又接連破除了兩處關鍵的邪術節點,他身上的沉重枷鎖明顯松動,原本毫無知覺的雙腿,開始有了微弱的刺痛和麻癢。
聽到云舒的話,他穩住身形,轉過頭,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別急,有點耐心。這才第三天。 有些人,就像最沉得住氣的獵手,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讓他動起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顧景疏話音剛落。
云舒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亮得刺眼。
云舒猛地抬起頭,看向手機,又猛地看向顧景疏,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指著嗡嗡作響的手機,聲音都因為緊張而變了調:
“景、景疏!怎么辦?是…是蕭總!”
顧景疏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扶著沙發,慢慢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氣定神閑地抬了抬下巴:
“看,魚兒這不就上鉤了?接吧。 記住,自然一點。”
云舒深吸了好幾口氣,拿起手機,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蕭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聽起來很不舒服。
緊接著,蕭亦舟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沙啞低沉了許多,帶著明顯的鼻音和虛弱感:
“云舒…” 他又咳了兩聲,才繼續說,“抱歉打擾你。我好像發燒了,家里沒人。王媽放假了,爸媽也不在。”
他頓了頓,“我記得景疏的別墅離這邊不算太遠? 可以麻煩你,幫我買點退燒藥送過來嗎?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他話剛說完,顧景疏便適時地提高了聲音,問道:
“云舒,誰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透過話筒傳過去。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下來。
幾秒鐘沉默后,蕭亦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沙啞,也更平淡了些,仿佛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算了。不用麻煩你了。我叫秘書給我送過來吧。”
“哎,等等!” 云舒一聽他要掛電話,心里一急,也顧不上琢磨顧景疏的劇本了,連忙開口,語速飛快,“不麻煩不麻煩!我…我正好要出去買點東西,順路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兩秒,然后傳來蕭亦舟壓抑的咳嗽聲,以及他聽起來似乎更虛弱了一點的聲音:
“…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你等著啊!” 云舒趕緊說完,掛斷了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后一臉沮喪地看向顧景疏:
“這魚兒哪里是上鉤了,這分明是上岸了,還擱淺了!” 她哭喪著臉。
“他是發燒了,實在找不到人,才想起我這個離得近的!根本不是因為想見我!”
顧景疏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他眼神里滿是你還是太年輕的調侃:
“我敢用我未來重新站起來打賭,這百分之百是苦肉計。”
他語氣篤定,“發燒可能是真的,但找不到人絕對是假的。”
“以蕭亦舟的身份和習慣,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人把藥送到他嘴邊,根本不需要麻煩你。他特意打給你,還示弱,就是算準了你會心軟,會去。”
云舒瞪大了眼睛,將信將疑:“真的? ”
“虛弱可以是真的,但目的未必單純。” 顧景疏老神在在地分析,“這招我以前用過。”
他看向云舒,眼神鼓勵,“所以,你放心去吧。”
“別墅的防御陣法你已經加強了,我這幾天不會出門,他們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云舒消化著顧景疏的話,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她笑瞇瞇地湊近顧景疏:“那我…真走了?”
“去吧。” 顧景疏笑著揮揮手,像個送妹妹去約會的哥哥,最后叮囑道,“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別太快投降。”
“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會珍惜。讓他多急一會兒,沒壞處。”
云舒用力點頭。
她抓起外套和背包,朝門口沖去,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對顧景疏揮揮手:
“我走了!你好好練習走路!”
門關上。
顧景疏獨自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已已經有了知覺的雙腿,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苦肉計么…” 他低聲自語,“蕭亦舟,你也有今天。看來,是真的被逼到懸崖邊,不得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