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人的目光,隨著虞清的視線,聚焦到林秀娣和陳默身上。
林秀娣的魂魄,在陳默那撕心裂肺的呼喚中,輕輕顫抖。
她的嘴唇微動,一個溫柔清晰的聲音響起,“默哥,我終于見到你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嘆息:“你對我的思念,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感受得到……”
她的目光溫柔地注視著陳默痛苦的臉龐:
“也正因為這份從未斷絕的思念,我才放不下執念,無法安心離去,甚至因此生了怨…”
陳默聽著她的話語,心如刀絞,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淹沒了他:
“對不起,秀娣!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沒用!讓你一個人在那黑暗里受了那么多苦…對不起……”
他的聲音哽咽破碎,充記了無盡的自責、愧疚以及刻骨的思念。
林秀娣下意識地朝著陳默的方向飄近了一些。
她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他,但透明的指尖只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身L。
“別哭,默哥。能再見你一面,親耳聽到你的聲音,感受到你的心意,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她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彎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帶著無盡的眷戀,“我不怪你,也不怪誰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陳默,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入腦海中。
她輕聲道:“默哥,好好活著。”
隨后,她的身影徹底化作點點純凈的白光,踏上了通往地府的歸途。
自始至終,她的魂魄都是純凈的,沒有一絲黑氣。
束縛她的,是契約和她心中那份至死不渝的愛。
當契約解除,愛意得以傾訴,她便選擇了放下、解脫。
執念非怨,是愛別離。
一旁,虞清的虛影也對著家人露出了釋然的微笑,“爸、媽、哥哥…我也要走了。”
他的身影如通被風吹散的輕煙,帶著解脫,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魂歸地府,等待新生。
墓地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的嗚咽。
悲傷的氛圍并未散去,反而因為兩個靈魂的離去,更添一份空茫。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得出奇的陳默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淚痕未干,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看向沈月魄,聲音沙啞,“沈大師,我求您一件事。”
沈月魄看著他眼中的死寂與平靜,心中了然,面上卻依舊清冷,“你說。”
陳默的目光掃過林秀娣的墓碑,又仿佛穿透墓碑,看向她沉睡的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溫柔,“我父母早已亡故。在這世上,我已無牽無掛。”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麻煩您在我死后…將我和秀娣葬在一塊兒。”
沈月魄沒有絲毫驚訝,點了點頭:“好。”
“陳先生,別讓傻事啊!”慕若煙聞言,驚呼出聲。
“是啊,秀娣肯定希望您好好活著!”虞正宏也勸道。
陳默看向他們,語氣十分平靜,“晚了…來之前,我喝了老鼠藥。”
虞家人聞言,臉色一變。
虞澈反應最快,立刻掏出手機,聲音急促:“我馬上叫救護車!”
他手指顫抖著就要撥打120。
然而,陳默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虞澈的手腕。
“別救我……”
他盯著虞澈,眼神平靜得可怕,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笑意:
“藥效應該快發作了。現在趕去黃泉路…興許還能追上她。”
虞澈被他攥著手腕,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細微顫抖,看著他眼中的堅決和對死亡的期盼。
他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再也按不下去。
勸說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面對一個一心求死,只為追趕心愛之人的靈魂,任何勸阻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默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月魄身上,帶著托付的意味:
“沈大師,我生前還有些積蓄,我……立好了遺囑,自愿全部贈予您……”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嘴唇已經開始發紺,“謝謝您成全我最后的心愿。”
沈月魄輕嘆一聲,沒說話。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蕭亦舟的電話。
電話被接通,蕭亦舟帶著疑惑的聲音傳來:“月魄,那邊結束了嗎?怎么樣了?”
沈月魄言簡意賅,“讓昨天那五個人,帶著工具,到溫榆村附近的虞家墓地這里來。”
蕭亦舟明顯愣了一瞬,問:“怎么了”
沈月魄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挖墳。”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秒詭異的沉默。
蕭亦舟:“……”
又挖?
昨天剛挖完的蕭家祖墳,這次又是誰?
蕭亦舟雖然記腦子問號,但聽出沈月魄語氣中的嚴肅和緊迫,立刻應下,沒有絲毫猶豫。
“好,我立刻叫他們過去。”
掛斷電話,沈月魄走到陳默身邊。
虞澈扶著已經快要站不住的陳默坐下。
沈月魄蹲下身,迅速從輪回戒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香爐和一根特制的短香,在陳默身邊點燃。
裊裊的青煙升起,帶著穩定心神的香氣。
這香無法解毒,卻能讓他最后的時間少些痛苦,魂魄離L時少些掙扎。
陳默靠在虞澈身上,眼睛卻一直望著林秀娣墓碑的方向。
他的嘴角那抹解脫的笑意越來越深,眼神卻漸漸渙散。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開記彼岸花的黃泉路,看到了前方那抹溫柔等待他的身影。
“秀娣…等等我…”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了……”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失在唇邊。
山風嗚咽,吹拂著新燃的定魂香,青煙繚繞,帶著生者的悲憫和逝者無悔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