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并沒有太把明晚的宴會當回事,腦子里現在還是有關于教廷的東西。
說到底,明天的宴會只不過是領主聯盟再一次向他示好與拉攏的手段。
騎士比武大賽開啟在即。
克里斯到底是否參加大賽,依舊是兩說。
若克里斯在教廷一切順利,那領主聯盟自然要再改心思,同樣要支持克里斯參加大賽,并希望他獲得頭冠。
但很多事情,都是那些貴族領主該頭疼的,而不是他。
所以就沒考慮太多。
沒想到米婭竟然讓菲娜過來,教他跳舞?
他承認,自己之前在索米爾堡的時候,和菲娜跳的舞那叫個糟糕。
雖說他沒踩菲娜的腳,但就克里斯的武學功底,再不會跳舞,刻意不去踩菲娜的腳還是輕松的。
主要當時菲娜也沒有和他認真跳舞的念頭。
兩人左右搖擺,更沒有任何一點跳舞的行為。
克里斯看著臉色泛著別扭之意的菲娜,摩挲著下巴正思考著。
說到底,卡塔琳娜和米婭,都是傾向于和領主聯盟多接觸的。
他們和王室關系好是一方面,但只要還沒被打成‘王派’標簽,那確實得多跟領主聯盟打交道,到時候領主之間都要共同戰線,互幫互助。
尤其是阿爾斯通隨時都有可能提拔為伯爵領。
那在瓊斯家族的眼里,克里斯無疑是和領主聯盟打交道的好工具人。
倒不是說米婭、萊昂勢利眼,單純是這樣做無害的,也不侵犯克里斯什么利益。
“你倒是答應。”
菲娜那冷冷的臉不太敢看克里斯,別過一旁:“米婭勸了我幾下,我這才答應...我可沒教過人,反正教得不好,你也別說我就是。”
“反正我暫時無事,去哪練。”
“我們去外面院子吧。”
菲娜早有考量,她在前領路,來到萊曼府邸后院的花園側。
天色已暗,空氣散發著青草花香,淡淡的月色灑過,借著府邸內傳來的火光,印得菲娜那沒什么人情味的面龐,徒增幾分美感。
路過的仆人見到,紛紛繞道而行,不敢過來打擾。
孤男寡女的,傳出去到底是不好的事。
唯獨院子的兩位主角,并不會惹人閑話...主要兩人閑話早已滿天飛。
半年之久,自索米爾堡宴會事件起,因米婭的操作,人人都知曉克里斯和菲娜的‘爛漫故事’。
克里斯至今不結婚是愛慕菲娜。
而菲娜則單獨邀約克里斯參加索米爾堡宴會。
不管細節如何,反正主流都是這么傳的緋聞。
更別說克里斯在宴會事件中大放異彩,以自己的命換菲娜的離開,更是增加這對男女的浪漫。
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原則,每當遇到設計兩性問題不好處理和回答時。
克里斯總會把菲娜拿出來當擋箭牌,反之菲娜同樣如此。
再加上菲娜時刻在阿爾斯通,又緊跟在克里斯身旁,在外人眼里,兩人已經是一對。
為啥兩人沒結婚,貴族領主們自會替兩人找原因。
阿爾斯通和索米爾堡鬧崩,菲娜身為索米爾伯爵的女兒,兩人不方便聯姻是正常的。
漂亮的菲娜向克里斯擺出個姿勢,手掌向前,微微彎腰,后腳俏立。
“這是宴會上,男性向中意的女性發出跳舞邀約的禮節。你注意下,明晚你遇到看上眼的,想著和對方跳舞交流的話,就這般做吧。”
克里斯有樣學樣,這并不難,向菲娜發出邀約。
菲娜起身見此后,臉蛋在月光下看不見的微紅,淑女般將自己的小手放在克里斯伸出來的掌心上。
“如果貴族小姐們答應你,出于禮貌并不會直接回話,但她們會像我一樣,把手放在你的掌心,你只需要輕輕握住,并領著她到舞池便好...假如貴族小姐有意拒絕,出于禮貌也會表示自己乏困,不愿跳舞,雖然我不認為明晚宴會會有人拒絕你就是了。”
剩下的,克里斯便知曉些,之前在索米爾堡和菲娜實操過一遍。
或許是重操舊事,令克里斯不由恍惚回憶起兩人之前在索米爾堡的事情。
他另一只手輕輕攬住菲娜的柳腰,只是輕輕的抵著,便足以感覺到她腰肢的纖細,再次感嘆,冷若冰霜的菲娜,身材竟是如此的嬌小玲瓏,明明身高比一般女性都要高挑許多。
此時兩人各有心事,彼此沉默,這般親近下也沒有第一次那般尷尬。
菲娜的手也同樣扶在克里斯的腰側,身體貼的很近,彼此呼吸可聞,她身上并未噴灑香水,卻仍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克里斯隱低下頭去,正看到欣長雪頸下那一片柔嫩光滑的肌膚,因為是低胸設計禮裙,俯瞰中,那豐滿的傲聳是那么的性感,深邃的溝...
之前在索米爾堡,克里斯也是這般下意識往下看,遭到菲娜傲嬌訓斥。
然而這次的菲娜,卻一言不發,只是微微垂眸。
輕輕用話語教導克里斯貴族普通的交際舞如何跳。
菲娜教得并不是很認真,但克里斯依舊學得也很快。
這種交際舞本就不難,雖然可以玩出花樣,但沒必要。
宴會跳舞本就是雙方貼身交談的一種手段,并非一定要把舞挑好。
溝通才是目的。
尤其在兩人身子貼近之時,散發著曖昧的味道,兩人輕輕咬耳朵,話語又不會被旁人聽見。
這才演變成男女之間宴會浪漫之事,備受貴族小姐們的喜歡。
明明已經學會跳舞,但菲娜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頗有心事的模樣。
克里斯和菲娜身體貼得很近,嗅著對方散發來的幽香,在附帶當下的環境,一直不說話他只感覺不太好,便主動道。
“看不出來你是第一次教人,教得挺好。”
“跳舞并不難,而且你很聰明,這點小事怎么會讓你感到困惑。”
“之前在索米爾堡,我們跳舞的時候,你可是罵我鄉下人。”
菲娜在克里斯掌心的小手忍不住一緊,扭捏道:“當時...誰讓你什么都不會,嘴巴還特別硬,明明我是在幫你,你卻一點不領情,話里話外都在暗示索米爾堡的不好...”
或許是提及索米爾堡的舊事,想到不好的回憶,菲娜情緒稍顯低落。
“當時誰教你跳舞的?”
“是母親教的,然后父親領著我入門...主要練舞對象,是卡西莫多哥哥,他有領我跳過幾回,但他是長子,要忙的事情很多。反正大家都忙,我其實也沒跳過幾次舞。”
話里出現的三個人,除了母親都已經死了,克里斯頓感自己不太會找話題,再次道。
“你母親最近還好嗎。”
“不太好...之前還寫信和我抱怨,也很擔心卡西烏斯在阿爾斯通的狀況。還好知道卡西烏斯不會出事,也算放松些。索米爾堡的家族狀況...挺亂。”
“你要是想念她,到時候可以回去看望她。”
菲娜在克里斯胸前,微微搖頭,那秀發撩撥到克里斯的鼻子,香味令他一陣發癢。
“她知道我不會回去的。”
“不行讓她來看你。”
“我倒是想有這么大面子,可我的哥哥們不會讓她離開索米爾堡的,尤其還是來阿爾斯通。”
“總會有機會的。”
兩人很少有這般機會,緩緩聊著天,不急不緩。
曾經交流的時候,要么就是有事說事,從不說閑話,一說閑話菲娜就容易別扭不習慣,反而令克里斯也渾身不舒服。
現在這種貼近無人打擾又安寧的氛圍。
或許是菲娜知道自己的表情,在這個角度不會被克里斯注意到,竟不再顯得別扭。
交談起來很是順暢。
“‘神選者’的事,我知曉一二。當時我沒太認真,覺得這不過是平民們的四下傳播...直到米婭和我透露的《防疫手冊》,我才知道教廷那邊為何如此重視這回事。希望有個好結果。”
“此事是否有好結果還不知,如果順利自然好,就算出現問題,也不值得可惜。”
“你倒是放得開,這種事換作在任何人身上,都怕是夜夜睡不著。”
克里斯咳嗽一聲,裝作嚴肅模樣。
“既然我已經是‘神選者’,菲娜小姐,你可有什么愿望,大可以告訴于我,說不定我會傳達點到主那邊,讓主傾聽一二。”
菲娜竟然失笑出聲,可惜克里斯看不到菲娜的臉,不然還真想知道菲娜的笑容是怎樣的。
那般冷冰冰漂亮臉蛋,笑起來是不是也會極其別扭不好看?
空氣安靜片刻,菲娜這才有些緊張又松弛的矛盾感。
“如果主真的能聽到...可能,我希望他愛我,希望我發財吧。”
這個‘他’是誰,克里斯內心咯噔一下。
用他左手小拇指去猜,都知道這個‘他’正是他本人。
艾莉也好,米婭也罷,委婉的直接的都有,說過菲娜心里是有克里斯的。
就算克里斯再怎么不舒服菲娜那別扭的性子,但還是能感知到。
只是兩人都只是讓那曖昧的傳聞流轉在彼此身邊,從未主動去戳破那層膜。
就算是現在,菲娜都沒戳破,并沒有指名道姓說‘他’是誰。
克里斯遲疑,自覺找到有趣回答,隨后笑道。
“你倒是自私,怎么不想著你愛他,希望他發財呢。”
“因為我已經愛他了,他也已經發財了。”
菲娜淡淡的回答,更令克里斯心微微發慌。
確實。
自己賊雞兒有錢,就香水工坊的收益都夠阿爾斯通大半的財政開銷。
大部分的法蘭西伯爵,還沒他這個方旗騎士有錢呢。
或許是察覺克里斯的緊張,也或許是菲娜知道自己的表情無人看到。
她的勇氣都大上幾分,主動問。
“你說他知道一切的話,他會喜歡我嗎?”
克里斯腦袋有些混:“喜歡誰?喜歡你?這怎么可能,你有什么好的,你除了眼睛大點,皮膚白點,臉小一點,睫毛長點,小嘴俏點,個子高點,腰好握點...你還有什么優點。”
話說完,克里斯都自覺感到面熱。
他是在嫌棄菲娜還是在夸菲娜啊?
菲娜正輕輕搖擺的身子也下意識一僵。
僵硬的過后,便化作一灘溫柔,輕輕依在克里斯身上,菲娜的前額抵在他的胸前。
“其實...我騙你了。”
“嗯?騙我什么了。”
“不是米婭求我,讓我來教你跳舞。其實是我...說你需要學習,我主動提議過來的,米婭只是沒拒絕。”
克里斯嘴角一扯,他內心前面還糾結奇怪。
米婭再怎么大氣,也不可能像卡塔琳娜理性,會主動把他推給其他女人。
原來是菲娜主動提出來的。
考慮到宴會確實會需要克里斯跳舞,且克里斯不會跳舞的話會有些丟份,米婭這才順勢同意。
更別說米婭也不是個善于拒絕他人的性子。
“你...倒是壞。”
“反正再怎么壞...都沒人管我了。”
漂泊在外,不能回家。
更何況所謂的家,很是排斥菲娜的回去。
在阿爾斯通生活這么久的菲娜,確實感嘆憂傷不少。
盡管菲娜是索米爾堡的人,但好在有她和克里斯的浪漫緋聞在,再加上菲娜次次在事件中站在阿爾斯通一方,阿爾斯通的人們都沒對菲娜有多少敵意。
且卡塔琳娜對菲娜的態度很是尊重。
但這不代表,菲娜不懷念索米爾堡的曾經,懷念她隨意作壞耍性子,都有父親和兄長為她兜底,有家人管教她。
而宴會上,父親和兄長的死亡,一夜間就讓她成長。
尤其在離開索米爾堡后,她便知道,往后再也沒有人會主動管她了。
克里斯想起這些,略感無奈,沒有說話。
兩人安靜舞著片刻,菲娜忍不住問。
“這個問題,其實我一直想問,但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問吧。”
“當時在索米爾堡馬棚,約翰公爵被匪徒挾持的時候,你說你會去問那個匪徒,為何會襲擊索米爾堡,為何會殺害我的父親兄長...”
克里斯不由凝神,沒有立馬接過話。
“你那晚帶回來的答案,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匪徒是提前潛伏在內堡的仆人,之所以殺害父親和兄長,都是因為和我們索米爾堡有仇...”
菲娜忍不住輕嘆一口氣,感傷詢問。
“克里斯,你能否告訴我,真的是如此嗎?你可以騙我,不管你如何騙我,你知道我都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