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尖銳的剎車聲刺破酆都廣場上的寂靜。
車子猛地一頓,總算是在距離那鬼魂僅剩半米不到的地方,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
沈月魄驚魂未定,她側過頭,瞪了一眼旁邊依舊面色平靜,甚至有點看好戲的酆燼,被他那句“撞過去”氣到的怒火涌上心頭。
“酆燼,” 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忘川深處的水,“你今天都別和我說話。”
說完,她干脆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重重甩上車門。
她深吸一口氣,這才走向那只還傻愣在原地的鬼魂。
“你,” 沈月魄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未消的余怒,“找什么?”
那鬼魂是個年輕男子模樣,穿著現代的襯衫牛仔褲,魂魄凝實度一般,確實像新來的。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又焦急的表情:“這位…大人?我、我新來的,迷路了,請問奈何橋在哪邊啊?”
“我排錯隊了,孟婆湯領取處的人讓我去那邊重新登記…”
沈月魄耐著性子,抬手指了個方向,簡潔道:“往西,見引魂燈密集處,跟著穿制服的鬼差走。”
“哦哦!謝謝!謝謝大人!” 那鬼魂千恩萬謝,忙不迭地飄走了。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沈月魄轉身離開。
剛邁步,酆燼已經不知何時下了車,走到了她身側。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想去牽她的手。
沈月魄手腕一翻,甩開。
酆燼頓了頓,再次伸手去牽。
又被甩開。
他停下腳步,看著沈月魄繃緊的側臉和緊抿的唇,沉默了兩秒,低聲開口,“我錯了。”
沈月魄腳步未停。
酆燼跟上去,又重復一遍,聲音更清晰了些:“沈月魄,我真的錯了。”
沈月魄這才側過頭,瞥了他一眼,眸子里沒什么溫度,“想要我原諒你?”
酆燼立刻點點頭,那副樣子,哪里還有半點酆都大帝的威嚴,倒像是做錯事等著被原諒的大型…嗯,幽冥神獸。
沈月魄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被她壓下去。
她抬手,指向旁邊一米開外的空地,命令道:“你,站到那去。”
酆燼毫不猶豫,立刻抬步,走到了她指定的位置,站定,然后回頭看她,眼神里寫著“然后呢?”
下一秒,沈月魄周身空氣一陣輕微的扭曲,空間法則波動。
她整個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酆燼:“…”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前方,又低頭看了看自已剛剛被甩開的手。
很好,脾氣漸長,還學會用空間術法離家出走了。
人間,虛靜觀,后山古樹下。
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斑駁光影。
氣氛原本有些曖昧。
林硯心背靠著粗糙的樹干,呼吸微促,面前是孟歸塵帶著促狹笑意的絕美臉龐。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觸,唇與唇之間,只隔著一層稀薄的空氣。
就在孟歸塵眼中笑意加深,似乎打算將最后那點距離也抹去時。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旖旎:
“嘴下留情。”
林硯心:“!”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彈起來,結果被孟歸塵按著肩膀又壓回了樹干上。
他尷尬得耳朵都紅了,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不遠處的觀宇屋檐上,沈月魄不知何時坐在那里,長發隨風輕揚,正托著腮看著他們。
只是那臉色,明顯不太好看,臭著一張臉。
孟歸塵卻是半點不慌,她甚至就著這個姿勢,偏頭,干脆利落地在林硯心唇上親了一下。
然后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抬手撩了撩垂落的長發,動作風情萬種。
她看向沈月魄,眉眼彎彎,笑意促狹:“帝后這是和帝君吵架了?”
沈月魄沒接她的話茬,只是臉色更冷了一點,渾身上下寫著“別惹我”三個字。
林硯心好不容易從那個吻里回過神來,耳根的紅暈還沒退,趕緊輕咳一聲,試圖轉移這尷尬的氣氛:
“那、那個…小月亮,你來得正好!蕭亦舟要結婚了, 請帖昨日剛送到觀里,我還想著給你送去呢。”
沈月魄的注意力果然被拉過來一些,她挑眉,“時間?”
林硯心松了口氣,忙道:“好像是元宵節。 具體時辰請帖上寫著呢,我去給你拿?”
“不必,到時候發我手機上就行。” 沈月魄從屋檐上輕盈躍下,月白衣袂翻飛,落地無聲。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我提前去挑個賀禮。”
說著,她目光掃過還黏在一起的林硯心和孟歸塵,補充了一句,“你們繼續親。”
然后,頭也不回地轉身,朝著下山的路走去,背影寫滿了生人勿近。
林硯心:“…”
沈月魄沿著青石板路,不快不慢地往山下走。
山風微寒,吹在臉上,讓她心頭的煩悶似乎散了一些,但一想到酆燼那副“我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樣子,又有點氣結。
剛走到山腳,一輛邁巴赫滑停在她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酆燼那張無論看多少次,都足令人神共憤的俊臉。
幽深的暗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里面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只剩下專注。
“我錯了。” 他開口,聲音比在酆都時更低沉了些。
沈月魄腳步頓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繞過車頭,打算從另一邊走。
駕駛座的門打開。
酆燼長腿一邁,下了車,幾步就追上了她,大手一伸,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緊緊扣在自已掌心,不讓她掙脫。
“沈月魄,” 他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里帶上了點控訴,“你又冷暴力。”
沈月魄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偏過頭,不說話,用沉默對抗。
酆燼看著她倔強的側臉,眼神微動。
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的落寞:
“今日是除夕夜。” 他低聲說,目光似乎望向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牛頭和馬面準備了一大堆好吃的。有從忘川特定區域撈的如意鮮,有仿照人間做的靈氣餃子…他們忙活了好久。”
他頓了頓,目光轉回沈月魄臉上,聲音更輕了些,帶著誘哄:
“你先吃完,再和我生氣,好嗎?”
“…”
沈月魄長睫微顫。
她當然聽得出他話語里刻意放軟的姿態和那點裝可憐的成分。
幾秒后,沈月魄面無表情的開口:“酆燼,你今晚自已睡”。
意料之外,酆燼應得干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