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悍然對撞。
酆都帝印底部的六道旋渦瘋狂旋轉(zhuǎn)，而那灰敗的虛影則不斷蠕動。
試圖吞噬著帝印散發(fā)的幽冥之力，發(fā)出“滋滋”聲。
空間在哀鳴，灰霧被撕成碎片。
酆燼眼神冷漠，右手維持印訣，左手并指，凌空一點：
“鎮(zhèn)！”
酆都帝印光芒再盛，底部一道旋渦驟然放大，如同天道之眼，鎖定云景延的本體。
“噗！”
云景延狂噴出一口神血，血中竟夾雜著細碎的光點，那是他本源神性在潰散。
他身后的灰敗虛影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尖嘯，徹底崩碎。
他踉蹌后退，身上錦袍幾乎化為襤褸，氣息驟然萎靡，那道傷口更是深可見骨。
他抬頭，看向步步逼近的酆燼，眼中卻是有恃無恐的譏誚。
“嗬…咳咳…”
云景延抹去嘴角血跡，竟然笑了，笑容扭曲，“酆燼！如今不過半載，你竟恢復至此！我承認，如今的我，不是你的對手。”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神掃過已經(jīng)出現(xiàn)細微裂痕的結界，聲音嘶啞，“但是，你敢在這里鎮(zhèn)殺我嗎？”
酆燼腳步未停，眼神依舊冰冷。
云景延笑容擴大，帶著一絲瘋狂：
“你這幽冥結界，是依托這棟大樓的現(xiàn)實空間臨時撐開的，它本就不穩(wěn)，剛才的對撞已經(jīng)讓它瀕臨極限。”
他指著周圍那些越來越明顯的空間裂痕，一字一頓：
“若你在這，以酆都印全力將我形神俱滅，我神魂崩散的余波，足以讓這個本已脆弱的結界徹底崩塌。”
“結界崩塌的瞬間，我神性消亡產(chǎn)生的沖擊，會毫無保留地傾瀉到這棟樓的每一個角落！”
“樓上樓下，那些醫(yī)生、護士、病人、家屬…這棟樓里成百上千的凡人螻蟻，他們可承受不起。到時候…”
他拖長了音調(diào)，眼中滿是惡意的挑釁：
“酆燼，你是要為了殺我這個半神，拉上整棟樓的凡人陪葬嗎？”
“幽冥之主，如此罔顧生靈，你的帝心還能穩(wěn)若磐石嗎？哈哈……咳咳……”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空間內(nèi)的殺意凝滯了一瞬。
云景延賭的就是酆燼身為幽冥帝君，執(zhí)掌輪回秩序，他不是不能承受殺孽。
但直接因他而起的無辜凡人瞬間死亡，這有違其神職與道心根基。
就在酆燼因這剎那的權衡，令酆都印鎮(zhèn)壓之勢緩了億萬分之一的瞬間。
云景延眼中狠辣和果決之色閃過，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云景延毫不猶豫地并指，狠狠刺入自已心口。
并非自殺，而是以最后的神力與心頭精血，主動引爆了早已與自身神魂核心煉化合一的保命替身法器。
云景延的軀體在原地驟然炸開一團血霧。
血霧之中，一道與他本體一般無二，氣息萎靡瀕死的替身幻影凄厲慘叫著。
主動迎向酆都帝印殘余的禁錮之力，仿佛要在最后一刻被徹底鎮(zhèn)殺。
而真正的云景延，已裹挾著殘存的大部分神魂，在血霧的遮掩下，化作一道無法感知的虛影。
瞬息間穿透了結界最薄弱的一處裂痕，遁入了外界現(xiàn)實空間之中。
血霧迅速被酆都帝印的力量凈化。
原地，只留下那具正在消散的替身幻影。
一切跡象都仿佛在表明，云景延已在最后關頭被逼到絕境，舍身對抗帝印后神魂俱滅，只留下這些殘跡。
酆都帝印緩緩收回，懸于酆燼頭頂。
他靜立原地，帝袍袖中的手指，輕輕捻起一絲空氣中殘留的的虛空波動。
他的臉上沒有意外或惱怒，只有一片平靜。
他早就料到云景延必有保命后手，他的逃脫，在酆燼的算計之內(nèi)。
“斷尾求生，遁入虛空，倒是夠狠，也夠果斷。”酆燼低語一句，聽不出喜怒。
他周身的帝威如潮水般收斂，結界開始自行消散，與外界的現(xiàn)實空間柔和接軌。
酆燼一步走出結界，墨色帝袍在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第一眼，便撞進了沈月魄眸中晰可見的擔憂。
幾乎是本能地，沈月魄幾步上前，伸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受傷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急促，目光在他身上仔細逡巡，“傷到哪了？”
這點皮外傷對酆燼而言，眨眼即愈，連痛感都近乎于無。
他原本到了嘴邊的“無礙”二字，在觸及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時，到了嘴邊的話莫名就轉(zhuǎn)了個彎。
他眸光微動，“唔…”
酆燼順勢卸了幾分力道，將身體的微微倚靠在她身上，聲音低了一度，“手疼。”
沈月魄的身體本能地接納了他的倚靠，一只手環(huán)住他的腰，聞言一怔，“手疼？”
她下意識去托他的手腕查看。
“嗯。”
酆燼任由她握著，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仿佛真的在忍耐痛楚，“開打前，趁他沒防備，用這只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竟有幾分認真，“臉皮挺厚，震得手疼。”
沈月魄：“……”
心疼終究壓過了那一絲無語。
她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臉上的血痕。
她低聲道，眉頭擰著，“云景延死了沒？”
問這話時，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酆燼任由她環(huán)著，下巴幾乎要擱到她發(fā)頂，聞言眸色微深，“跑了。”
“跑了？”沈月魄擦拭的動作一頓。
“嗯，用了保命的底牌，遁入虛空亂流。”酆燼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過，我在他身上留了東西。”
沈月魄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追蹤！
云景延重傷遁逃，必然會想方設法回到他有恢復資源的巢穴。
酆燼留下的印記，方便一網(wǎng)打盡。
她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這時，一直被忽略在角落的陸瑾，終于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死死捂住自已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看酆燼身上明顯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裝扮。
再看看沈月魄與他之間毫不掩飾的親昵與熟稔，CPU都快燒干了。
這位酆先生…原來不是人啊！
神仙？妖怪？還是…地府來的？
他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diào)，“沈大師，那、那我和我姐姐現(xiàn)在該怎么辦啊？我…”
他是真怕了，怕那惡鬼去而復返，怕那叫云景延的恐怖家伙還有同黨。
正愜意靠著沈月魄的酆燼被人打擾，不悅地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陸瑾瞬間如墜冰窟，脖子一縮。
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恨不得把自已團成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