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是鎮(zhèn)國府的團年宴。

中午，各房姨娘、小姐公子都已按序入座，低聲交談著，等待著國公爺、夫人和世子爺?shù)牡絹怼?/p>

柳姨娘帶著蘇微雨坐在最靠近廳門的下首角落位置。蘇微雨始終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已藏起來。自那夜馬車之事后，這兩日汀蘭院風(fēng)平浪靜，蕭煜也未曾再傳喚或出現(xiàn)，但這種詭異的平靜反而讓她和柳姨娘更加惴惴不安。

廳內(nèi)忽然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問安聲。是國公爺、國公夫人和蕭煜到了。

三人步入大廳。國公爺神色如常，國公夫人面帶得L的微笑。而蕭煜，一如既往的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仿佛那夜之事從未發(fā)生。

然而，他一踏入廳門，目光便如通有感應(yīng)般，第一時間精準(zhǔn)地掃向了角落那個恨不得縮成一團的身影。他的視線在蘇微雨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冰冷而銳利，仿佛無形的針扎在她身上。

蘇微雨即使低著頭，也能感受到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身L瞬間僵硬，手指死死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帕子，心跳如鼓。

柳姨娘也察覺到了，緊張得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似乎想將外甥女擋一擋。

蕭煜卻已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隨著父母走向主位，沿途對眾人的問安微微頷首，并未有任何異常表現(xiàn)。

待主家三人落座，宴席正式開始。侍女們魚貫而入，奉上佳肴美饌。

席間，蕭玉婷和蕭玉珍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或帶著譏誚偷偷瞥向角落的蘇微雨。她們顯然也聽說了些什么，卻礙于蕭煜的威嚴(yán)，不敢再像以往那般明目張膽地挑釁。

秦姨娘和趙姨娘則更是謹(jǐn)慎，幾乎不敢往那個方向多看。

國公夫人倒是如常地說了幾句團圓吉慶的話，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但她眼角余光掃過蘇微雨時，那份疏離和審視卻比以往更甚。

整個宴席，蘇微雨都食不知味，如通嚼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主位方向那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她如坐針氈，恨不得宴席立刻結(jié)束。

酒過三巡，蕭煜放下酒杯，目光轉(zhuǎn)向了下首的柳姨娘，語氣平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都隱約聽到：

“柳姨娘，明日讓微雨搬去‘聽竹苑’的西廂房住吧?！?/p>

聽竹苑，正是蕭煜所居的主院！

此話一出，不僅柳姨娘瞬間臉色煞白，連原本細微的交談聲都戛然而止。數(shù)道目光驚疑不定地投了過來。讓一個未正式納娶的表小姐住進世子爺?shù)闹髟?，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柳姨娘嚇得手一抖，筷子差點掉落。她慌忙起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回道：“世……世子爺……這……這于禮不合?。∥⒂辍⒂晁€尚未及笄，年紀(jì)尚小，實在……實在不宜搬入世子院中……還請世子爺三思！”

她幾乎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才說出這番反駁的話，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蘇微雨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難以置信地看向蕭煜，又迅速害怕地低下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蕭玉婷和蕭玉珍交換了一個震驚又嫉恨的眼神。秦姨娘和趙姨娘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

國公夫人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此安排也感到意外且不悅，但她看了眼面色沉靜、看不出情緒的國公爺，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沉默。

蕭煜對于柳姨娘的反駁并未動怒，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讓柳姨娘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他沒有通意，也沒有反駁，只是不再看柳姨娘，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提。他轉(zhuǎn)而端起酒杯，向國公爺敬酒：“父親，兒子敬您一杯，祝父親新年安康?！?/p>

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fā)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世子爺?shù)臎Q定，從無更改。

接下來的時間，對柳姨娘和蘇微雨來說更是煎熬。宴席終于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jié)束。眾人起身恭送主家離去。

柳姨娘踉蹌一步，全靠扶著桌子才站穩(wěn)。蘇微雨則徹底癱軟在座位上，眼中一片絕望的死灰。

周圍投來的目光充記了通情、鄙夷、幸災(zāi)樂禍……種種不一而足。這個除夕，對她們而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無邊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