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眸光森冷未置一詞,只自齒間迸出三個寒冰般的字眼:“隨我來!”
話音未落,空間如帛帛撕裂,她身影裹挾著帝天,瞬間遁出斗羅星位面,消失無蹤。
沐舟御風而行,俯瞰大地。視線所及,一道道巍峨厚重的金屬壁壘如同蜿蜒巨龍,將廣袤森林緊緊圍攏,構筑成前所未有的壯闊防線,令她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神識如無形潮水般鋪展,瞬息間掃過星斗大森林的躁動與武魂城周邊的森嚴壁壘。
片刻評估后,她眉宇間的憂色稍霽,魂獸的蠢蠢欲動,暫且對人類造不成什么大礙。
不再遲疑,沐舟收斂雙翼,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徑直沒入武魂城那宏偉的城門之中。
“那個人可真奇怪,每次過來都像個沒開智的魂獸一樣,就光坐著,真不知道有什么意義。”
小魔女似嗔非嗔地嘟囔,倒也沒什么不滿,只是無聊和不理解。
“我也不明白,正如我想不明白沐舟為什么會選中我來代替她的位置,每次都是。”
葉泠泠苦惱地揉了揉額角,九心海棠的光澤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與魂獸的戰爭籌備,新大陸的接觸交流,樁樁件件壓得她心力交瘁。
如果不是魂師的體質異于常人,且可以用冥想代替睡眠的話,一般人早就吃不消了。
當然,輔助系魂師的好處也體現了,像九心海棠這種純治療系的,根本不需要過多的實戰經驗,所以修煉竟奇跡般地沒有被耽誤。
朱竹清很清醒,“應該是,沒有人選吧,相較之下,泠泠你的確是最合適的。”
“竹清,你這說的什么話!難道本小姐不合適么?”寧榮榮纖腰一扭,不滿地叉腰嬌叱。
“噗嗤——”雪珂忍俊不禁,忙以袖掩唇,“榮榮,這種事情你就別爭了。以我當皇帝的經驗來看,你大抵……真不合適。”
說罷,雪珂竟唰地一下加快步伐,狡黠地掠身疾退。
“雪珂!你竟敢取笑我!”寧榮榮霎時明悟,俏臉飛紅,不依不饒地追撲上去。
葉泠泠和朱竹清頗感無奈地看著這一幕,眼中失去了高光。
這兩個不都是如出一轍的幼稚么?
追逐嬉鬧間,寧榮榮與雪珂忽覺身形一滯,似被無形之力托舉懸空。
“骨爺爺,都說了多少回,我現在是斗羅聯邦的議員,到處都有人看著呢,眾目睽睽……”
寧榮榮嗔怪脫口而出,話音未落,卻撞入一道清泉般的聲線。
“抱歉,是我唐突了。”沐舟輕巧地將二人放落地面,唇畔噙著溫潤笑意,“不過,可以讓我也加入么?畢竟,看起來,這個游戲,真的很有意思呢。”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寧榮榮驀然抬首。
看清那魂牽夢縈的面容,她再難自持,乳燕投林般撲入沐舟懷中,半真半假地嗚咽起來:“你終于舍得回來了!”
“嗚嗚嗚,你知道我這三年怎么過的么?”寧榮榮將臉蹭在沐舟胸口,半真半假地嘩嘩流出眼淚,“離開這么久,留下的東西這么少,連分都不夠分……”
雖然寧榮榮說得云里霧里的,但沐舟還是取出一方素白絲絹,溫柔拭去少女頰邊淚痕,
“對不起,是我沒有算好時間,我應當回來早一些的。”
寧榮榮突然收放自如地停止了哭泣,倏然抽身環臂,背轉過去輕哼,“哼,知道就好,這方帕子,就當做是你給我帶的重逢禮物了。”
沐舟含笑撫過她頭頂的小粉毛,“榮榮,許久不見,你真的是越來越會撒嬌了。”
“誰,誰撒嬌了!”寧榮榮耳尖緋紅,別扭地偏過頭。
這溫情一幕落入雪珂眼中,卻令她大跌眼鏡。
小魔女什么時候這么好哄了,從前非得眾人焦頭爛額方肯罷休。
還有,隨手拿出的東西也可以當作禮物了么?
這也太容易滿足了!
就當雪珂震驚時,卻見沐舟轉向她,眸含歉意,“非常抱歉,雪珂小姐,天斗皇室可能會成為歷史了,沒能和你提前商量,真的非常對不起。”
“這沒什么……”
雪珂是一個識時務的,她非常清楚像自己的家族,在以往都叫做前朝余孽,能得到現在的地位已經十分滿足了。
“我倒要謝謝你呢,至少……讓全大陸沒有忘記我雪家。”
成功安撫好兩位少女,沐舟眸光流轉,落向不遠處靜立的另外兩人。
朱竹清神色清冷依舊,除卻眼底一抹難掩的欣喜,再無多余波瀾。
而九心海棠小姐就不一樣了,周身縈繞著一股如有實質的怨念,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沐首席,您回來了。”
葉泠泠的嗓音依舊平靜,卻莫名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與她素來溫婉落落的氣質大相徑庭。
沐舟心頭微虛,對上那雙隱含控訴的眸子——畢竟當初“說服”對方暫代首席之職的手段,委實稱不上光明磊落。
“代首席小姐,您辛苦了。”
“辛苦,我怎么會辛苦呢,三年不見的首席大人真會開玩笑。”
葉泠泠秀發一甩,故作輕松,語速卻快得帶風,
“不過是每天案牘勞形七個時辰,還要被各種各樣的消息轟炸,余下吃飯的時間都得擠出時間接見各級官員罷了。”
她唇邊勉強牽起一個弧度,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自嘲,“我還有三個時辰可以用來冥想呢,如此……‘充實’的生命,為什么會辛苦呢?”
不等葉泠泠說完,沐舟已慌忙躬身,誠懇致歉:“對不起!”
積攢三年的郁結終于宣之于口,葉泠泠胸中塊壘稍解。況且,這三年代理生涯賦予她的成就感亦非虛假。
加之對于眼前的人,她實在說不出過分的話。
“罷了,”她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下來,“權當我方才戲言。既然你已歸來,這位置,也該物歸原主了。”
沐舟并未立即回應,視線卻投向議會廳另一隅,若有所思。
見她久無下文,葉泠泠心頭那根弦驟然繃緊,聲音不自覺地染上急切:“你……你該不會是想讓我繼續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