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明開車,王瑤坐副駕。
陳知遠和姜檸都坐在后面,兩個人都有忐忑不安。
車子開進二環里,拐進一條還算寬敞的胡同后,姜景明盡量把車靠在路邊,然后下車領著妻兒老小,走進了一條幽靜的胡同巷子。
盡管結婚都已經這么多年,姜景明在推門之前,還是刻意停頓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襯衫衣領,這是之前就養成的習慣。
王老爺子可是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物,沒患上阿爾茲海默癥之前,一個眼神,就能讓姜景明渾身發顫。
“吱呀~”
推開有些掉漆的古樸木門,一個四四方方的干凈小院子映入眼簾,屋子里聽到聲音的王清越走了出來,看到是王瑤和姜景明過來了,笑著喊了兩聲:“姑姑,姑父。”
姜檸也幾乎是同時喊了一聲:“表姐~”
陳知遠跟著喊了一聲,面帶微笑,雙方都客客氣氣。
王清越個子比姜檸要高一些,凈身高應該有一米七二,帶一點棕色微卷頭發,上身一件米白緞面無袖襯衫,下身配了一條同色系的碎花長裙,氣質高雅大方,在陳知遠看來,屬于是典型的事業型女強人,比心動小島上的女高管周姝還要出眾。
一行人步入正廳,里面的裝修算不上豪華,只能說十分傳統。
王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桌上的茶杯,旁邊的長子長孫王清輝,也就是王清越的哥哥,在姜景明和王瑤走進來后,也立馬起身,喊了一聲姑姑姑父。
陳知遠看了一眼他的站姿,就知道他肯定是個軍人。
王家長子長孫必須參軍是王老爺子早年就立下的規矩。
“爸~”
姜景明和王瑤走到王老爺子面前,輕聲喊了一聲,但老爺子依舊沒有什么反應。
“瑤瑤來了?”
老太太這時從廚房走過來,手里還端一盤洗好的水果。
“媽~”
“外婆。”
老太太也八十多歲了,但身體看上去還算硬朗,她的視線在女兒女婿身上停留了一下后,就看向了陳知遠。
陳知遠第一眼就覺得這位老人很親切和藹,看到老人看向自已,他連忙笑著喊了一聲:“外婆好。”
老太太也露出慈祥地笑容,說了句:“好孩子。”
姜景明愣住了。
好孩子?
哪好了?
他就是頭豬啊!
老太太走上前把水果擺在桌上,然后走到老伴身邊,在他耳邊大聲說道:“老東西,檸丫頭帶男朋友來看你了。”
王老爺子豁然抬頭,原本無神的雙眸一瞬間有了精神。
他目光落在站在姜檸旁邊的陳知遠身上,愣了足足十秒鐘后,突然語句很清楚地問出一句:“叫什么啊?”
一家人全都愣住了。
老爺子剛患上阿爾茲海默癥的時候,一天當中有一半時間是清醒的,但隨著年齡增長,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這一年以來,加起來的清醒時間可能都沒有十個小時,王家人都以為老爺子以后就要一直糊涂下去了,沒想到今天卻……
“外公,我叫陳知遠。”
“哪里人啊?”老爺子問出第二句話的時候,除了老太太之外,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王瑤看到這一幕,瞬間捂住嘴巴,眼睛都紅了。
“江州人。”
老爺子轉頭看向孫子孫女:“小輝,小越,你們知道外公祖籍是哪里的嗎?”
“江…江省?”
老爺子點點頭,重新把目光看向陳知遠,不怒自威的臉上竟然多了幾分笑容:“我們是一家人啊。”
陳知遠心下大驚。
那個年代的江省人,后來遷到京城,這不就是……
姜景明站在一旁,腦瓜子嗡嗡響。
這不對啊。
怎么能這樣呢。
我當年第一次上家里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怎么就扯到一家人了?
老太太這時也說話了:“孩子,坐吧。”
陳知遠點點頭,在老爺子對面坐了下來,就在姜景明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老爺子突然變了語氣,對姜景明說道:“書呆子,你怎么來了?”
“我…我……”
書呆子是老爺子給姜景明取得外號。
年輕時的姜景明滿身書生氣,而行伍出身的老爺子有點看不爽,于是就有了這個外號。
本來這些年沒人提,大家都快忘了,今天這一書呆子,把姜景明汗都嚇出來了。
他指著姜檸和陳知遠,很不甘心地笑道:“這不是帶孩子過來看看您嗎?”
“丫頭,過來讓外公看看。”
姜檸小跑上前,親昵地挨著老爺子坐下,老爺子摸了兩下姜檸的腦袋,又問道:“小子,會不會下象棋?”
陳知遠乖巧點頭:“會。”
老爺子很快吩咐道:“書呆子,去給我把象棋拿過來。”
姜景明撓撓頭,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不按劇本來呢。
這頭豬憑啥啊?
他哪里知道象棋放在哪里的,好在王清輝知道,他起身從抽屜里翻出一副象棋,遞給姜景明,姜景明又拿著象棋走上前,放在了老爺子面前。
“孩子,陪外公殺幾盤。”
“好啊。”
“外公不欺負你,讓你一個馬。”
“外公,還是我讓你一個馬吧。”
“好小子,那就都別讓了。”
“外公,你先。”
“當頭炮!”
“我跳馬。”
一老一少就這么下起了象棋,一家人都站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看著,看到老爺子的‘相’快被吃掉了,姜景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老爺子頓時火大:“要你說!你以為我沒看到啊!”
姜景明被懟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偏偏老爺子最后還是按照姜景明提醒的下了一步棋,姜景明頓時就更委屈了。
爸,我可給你當了二十多年女婿了。
你不能這樣對我啊。
姜景明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憋著笑的陳知遠。
媽的。
討厭度+99。
陳知遠沒傻到第一次上長輩家里來就贏棋,他故意在中盤的時候走了幾步臭棋,為了不讓老爺子發現是故意讓棋,每每被吃掉一個棋子的時候,陳知遠就會拍一下大腿,滿臉懊悔。
周圍看棋的人也是看破不算破。
老爺子雖然喜歡下棋,但棋力卻一般。
被老爺子吃掉第二個‘車’的時候,陳知遠趕緊說道:“我下錯了,我悔一步。”
老爺子這時就會緊緊把棋子握在手里:“不能悔棋。”
“外公,你剛才不也悔了一步嘛?”
老爺子這時就會故意裝糊涂地問道:“丫頭,外公有悔過棋嗎?”
姜檸立馬搖頭:“沒有啊。”
“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