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中秋、春節(jié)。
一年只有這三個時候，才能把家里人湊到一塊。
老太太是覺得好不容易一家人聚一次，要是去外面下館子的話，家里就得冷冷清清了。
王瑤則是覺得，在家里弄一頓飯，又要洗、又要切，吃完了還得收拾洗碗，還不如去下館子，大不了吃完再回來。
不過聽到老太太這句話，王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就在兩代人觀念不合的時候，一整天沒說一句話的老爺子突然吭聲了。
“老婆子，晚上煎條魚吧。”
老太太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老爺子，很快答應(yīng)了一句：“買了兩條魚，待會就給你做。”
“小陳來了？”
“嗯。”
“快過來坐。”
老爺子招了招手，把陳知遠喊到了身邊。
王楠和李萍萍都看傻眼了，上次陳知遠來家里，他們都不在，聽完老爺子和陳知遠的事只覺得詫異，但今天看到陳知遠剛來沒多久，老爺子又恢復了清醒，一家三口的眼神里滿是震驚。
“你和檸丫頭準備什么時候結(jié)婚啊？”老爺子清醒是清醒了，但顯然腦子還有點糊涂，說出的話讓陳知遠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姜景明這個時候大氣都不敢呼，生怕老爺子又像上次一樣，用另一副面孔對自己，讓自己下不來臺。
陳知遠看了一眼王瑤，為了讓老人高興，他笑著說道：“快了，我們努努力，爭取讓您早日抱上曾外孫。”
陳知遠這話打了姜檸一個措手不及，她轉(zhuǎn)過身，俏臉通紅道：“胡說什么呢。”
“都這么大的人了，還不好意思啊。”
王煊笑著跟了一句：“就是。”
老爺子又扭頭呵斥道：“笑什么笑，你也給我抓緊。”
王煊干撓頭，不敢再多嘴了。
“爸，你身體怎么樣？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還死不了。”
“爸，你看你，老說這種話做什么。”
“小陳，再陪外公下盤棋。”
“好啊。”
王煊很快跟著王清輝進屋，搬出桌子和棋盤，老爺子坐一邊，陳知遠坐一邊，其他人都圍在旁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老太太看了一眼這場面，很欣慰地進廚房準備起了晚飯。
太陽一點點落山。
棋盤上的棋子也越來越少。
在陳知遠有意讓棋下，第一盤棋最后是以平局收的尾，王煊幫自己爺爺擺好棋子后，第二盤就開始了。
可是下著下著，老爺子的動作就越來越慢了。
剛開始下一步可能只要幾十秒鐘，后面一步棋甚至要想好幾分鐘。
陳知遠看老爺子半天沒動靜，就抬頭看了一眼，然后輕輕放下手里的棋子，小聲說了句：“外公…好像睡著了。”
“噓。”
王瑤看到后，立馬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回屋拿了塊毯子給老爺子蓋上了，王楠也起身招呼道：“景明，小輝，都過來搭把手，我們把老爺子抬進去。”
一群男丁合起伙把同老爺子連同椅子一起，抬進了里屋。
關(guān)上門后，陳知遠小聲問了句：“阿姨，外公現(xiàn)在每天能清醒多長時間啊？”
常來家里的王清越很快說道：“今天能堅持這么久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王楠也頷首道：“醫(yī)生說這個病到了晚期，會喪失語言能力和自主生活能力，今天能說多少多話，還能下完一盤棋，已經(jīng)超出我的意外了。”
說完，王楠又轉(zhuǎn)頭看向陳知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陳，老爺子去了江州，要是真對身體有好處，那就算我們?nèi)仪纺阋粋€人情。”
陳知遠正要說話。
王瑤走上前，把陳知遠拉到自己身邊：“都是一家人，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哈哈，也是。”
姜景明坐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自己好像再反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個豬，馬上就要變成家豬了。
白菜終于還是要被拱跑了。
“瑤瑤～”
“誒？”
“過來幫忙。”
“來了。”
李萍萍把王瑤叫進了廚房，兩個人看著盆里的兩條鱸魚都愣住了。
老太太在炒菜，讓李萍萍把魚處理了，可李萍萍平時去買菜，都是讓老板把魚殺好，哪里殺過活魚。
王瑤就更別提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下廚的天數(shù)還沒有個零頭，不是六十五天，而是五天都沒有。
這兩條鱸魚是老太太前一天買的，為了新鮮，還特意養(yǎng)在了水盆里，到現(xiàn)在都還活著。
李萍萍把刀遞給王瑤：“你來？”
王瑤搖搖頭：“我不行，還是你來吧。”
李萍萍同樣搖頭：“我也不行。”
就在兩個人束手無策的時候，陳知遠像天使下凡一樣走進了廚房，看到兩人盯著水盆里的魚發(fā)呆，手里還拿著一把刀，他主動問了句：“要不我來？”
李萍萍和王瑤同時回頭，瞪眼看著陳知遠，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樣。
李萍萍笑呵呵把刀遞給陳知遠，陳知遠接過后，取了一雙筷子，用手抓起一條魚放在砧板上后，把筷子往魚嘴里用力一插，在手里活蹦亂跳的魚立馬就繃直了身體一動不動了。
陳知遠剖開魚肚，熟練地處理起來。
李萍萍和王瑤站在旁邊津津有味地看著，沒一會兒，就聽到了老太太陰陽怪氣的聲音：“兩人沒用的東西，讓你們自己過日子，早晚要餓死。”
李萍萍無言以對。
王瑤倒是沒皮沒臉地笑了句：“我不會沒關(guān)系，小陳會就行了啊。”
老太太哼了一聲，沒再吭聲。
陳知遠把兩條魚處理好后，看到案臺上有十幾道菜要炒，想著老太太一個人忙不過來，二舅媽和未來的丈母娘又什么都不會，于是又主動請纓道：“外婆，要不我來吧？”
“這……”
陳知遠搶過鍋鏟，笑著說道：“兩次我都空著手過來的，外婆，你就讓我表現(xiàn)表現(xiàn)吧。”
“那你把圍裙圍上。”
“好。”
“小陳，要幫忙嗎？”
陳知遠搖了搖頭：“菜都洗好了，我來就行，人多反而施展不開。”
老太太也擺擺手：“去去去，你倆都出去，省得在這幫倒忙。”
王瑤開開心心地拉著李萍萍出去了。
姜檸看陳知遠進了廚房半天沒出來，就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看到陳知遠一邊在炒菜，一邊在和自己的外婆聊天，而且外婆全程合不攏嘴的時候，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在此刻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