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陳知遠出發去京城的時候,王瑤就已經給姜景明打了個電話。
如果按照王瑤的意思,這通電話姜景明早就該打了,可他卻硬生生地拖到了晚上。
中間,經歷了漫長的猶豫、糾結和折磨。
雖然很不情愿,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老太太都下場了,他也沒辦法改變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接受。
不過有些事情得提前說開,有些規矩也得提前定下,姜景明把陳知遠叫過來的主要目的,其實是想約法三章。
路上,陳知遠也收到了王瑤發來的消息,問陳知遠有沒有接到姜景明打的電話,陳知遠回了一句后,王瑤就立馬又發了一條語音過來:“那你們好好聊。”
陳知遠當然知道王瑤不讓姜檸一起回京城,是故意想給自已和老丈人制造一個單獨接觸的機會。
今天晚上的這場談話,很有可能具有重大的意義。
陳知遠收起手機,心里自言自語道:“待會兒不管老丈人說什么,原則就是一個字……忍。”
十分鐘后。
陳知遠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家門口,摁響了門鈴。
姜景明深吸一口氣,起身上前打開了門。
“叔。”
“嗯。”
陳知遠一進屋就看到桌上還擺著幾道冒著熱氣的菜,可吳姨卻不在,很顯然,這幾道菜都是吳姨在飯點的時候就做好的,只是姜景明一直沒吃。
之所以還冒著熱氣,很可能是剛才放在微波爐里熱過了。
看到姜景明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陳知遠把包放在門口,走進廚房洗了把手,然后給自已裝了碗飯。
“誰送你過來的?”
“陶宇兒,就是……”
“我知道。”
……
“這次在京城呆幾天?”
“明天晚上的活動,后天上午就回了。”
……
“老爺子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前天還吵著要去釣魚。”
……
氣氛很詭異。
姜景明時不時地蹦出一個問題,陳知遠回答完后,就會立馬沉默下來。
家里安靜到就連食物在嘴里咀嚼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都沒有察覺到的是。
安裝在客廳里的攝像頭,此刻正對準著餐桌的位置,千里之外的王瑤和姜檸正靠在床頭,一個有些不耐煩,一個有些緊張地看著攝像頭傳來的畫面。
沒有王瑤和姜檸在旁邊保駕護航,陳知遠自然不敢亂說話,主動權一直掌握在姜景明手里。
就在陳知遠碗里的飯快要見底的時候,姜景明終于又開口了,他終于切入主題,問了一句:“訂婚的事,是你爸媽的意思,還是你主動提的?”
“訂婚?”
陳知遠手里的筷子懸在空中,一臉疑惑地看著姜景明。
姜景明在體制這么多年,什么樣的表情是裝出來的,什么樣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他還是很容易就分辨得出。
看到陳知遠滿眼疑惑的樣子,姜景明心里咯噔了一下,繼續問道:“你不知道這事?”
陳知遠木訥地搖了搖頭。
姜景明瞬間了然。
王瑤,你個神經病,這個豬都沒提訂婚的事,你為什么要多此一舉,有你這種上趕著把女兒嫁出去的嗎?
姜景明氣得想捶人。
不過事已至此,姜景明只能硬著頭皮說道:“你阿姨跟我說,年前想安排你和姜檸訂婚。”
陳知遠誠實道:“阿姨沒跟我說過這事。”
姜景明語氣緩和了不少,他問道:“你什么想法?”
“我沒意見。”
“什么叫沒意見,二十多歲的人,你能不能有點自已的主見,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想。”
“那你父母……”
“他們肯定會尊重我的決定。”
姜景明很快說道:“可我現在還不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就知道會有這句話……已經做足心理準備的陳知遠很快問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讓叔叔放心?”
“定好婚前協議,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的某一天,我女兒主動提出離婚的話,你必須無條件同意。”
“當然。”
陳知遠甚至在這個基礎又補了一句:“真有這種情況,我可以凈身出戶。”
陳知遠這話說出來,倒把姜景明整得不會了。
不過一想到這有關女兒的終身幸福,他很快就繼續說道:“紅線以外的事你碰都不能碰,不僅僅是黃賭毒,還包括酗酒、家暴、出軌……”
姜景明話還沒說完,陳知遠就笑著打斷道:“沒問題,這些都可以寫進叔叔你剛才說的協議里面。”
“額……”
姜景明緩了緩神,語氣又軟了幾分:“你現在還不明白做父母的良苦用心,等你以后有了自已的孩子,就能理解我的顧慮。”
“我明白的,姜檸之前就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不是討厭我,換做任何一個人出現在她的身邊,叔叔你都會是這種態度,所以我從來沒覺得叔叔你先前的做法有什么問題,這是我的真心話。”
姜景明愣住了。
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心里打翻了一樣。
他說話的聲音小了很多,語氣也不強硬了。
“江州是個三線城市,在那邊生活可以,但是等以后你們有了孩子,得讓他們在京城這邊上學,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老太太也是這種想法,所以你要在京城買套房子,到時候可以把你父母接過來。”
“好。”
“我女兒認識你之前,在家里連掃把都沒拿過,更別說其他的家務,你現在能包容她我知道,但你要明白結婚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如果你真想和我女兒結婚,就要做好包容她一輩子的準備。”
“我會的。”
“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姜景明頓了一下,突然舉起手在空中比了一個長度:“剛出生的時候才這么一點點大,她媽為了生下她,差點下不來手術臺,從那天開始,我心里就暗暗發誓,這輩子就為她們母女兩個活,你阿姨的脾氣你也知道,不講理的時候是真的不講理,可我們結婚這么多年了,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她,也從來沒紅過臉,每次心里難受的時候,我就會想,當初她為了嫁給我,扛了那么大的壓力,給我生女兒的時候,又差點沒了半條命,我現在挨幾句罵聽幾句啰嗦又算什么,你別以為自已現在在網上有那么多粉絲,就覺得我女兒配不上你……”
“怎么會。”
“她六個多月的時候就會叫爸爸媽媽了。”姜景明打開手機,把自已手機的屏保遞到陳知遠眼前:“你看她小時候的樣子,誰看了不說她可愛,就是膽子有點小,第一天上幼兒園就哭個不停,我實在看不下去,下午就把她帶回了家,是他媽媽第二天又強行把她送了過去,我是沒有這么狠的心,后來上了小學,就懂事多了,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候就是下班去學校門口接她,看著她蹦蹦跳跳朝我跑過來,奶聲奶氣地喊我一聲爸爸,即便上班再累,這個時候我心里也是暖乎乎的,后面上了高中、大學,她就沒那么黏我了,但還是每天會給我打電話,直到她遇到了你。”
姜景明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陳知遠也被他的情緒給感染了,喉嚨里酸酸的,說不出話。
“時間怎么就過得這么快,好像她昨天還在我懷里撒嬌,現在卻馬上就要訂婚了,陳知遠,你一定一定要記得你剛才說過的話,你要是做不到,我不會放過你的。”
“叔叔,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