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不可以的。”
白絨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俞眠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沒打算給他討價還價的余地,末了還補了句:“三天后見,記得給小眠帶禮物。”
俞眠對著忙音的手機長舒一口氣,最終還是屈服。
白絨星剛回白家,家族爛攤子堆成山,他不想讓俞眠沾染上半分,便把見面時間定在了三天后。
這個時間于俞眠而言,剛剛好。他正好能借著這段空檔,好好觀察沈連衍的行蹤,琢磨著怎么制造一場天衣無縫的偶遇。
沈今宵走后,沈氏集團的事務幾乎全壓在了沈連衍身上。
男人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
回來第一天,他還能窩在書房處理工作,第二天一早,便不得不踏進公司大門。
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明明同住一個屋檐下,俞眠卻連他的影子都見不著。
可沈連衍的存在感,卻強得令人窒息。
清晨的餐廳,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餐桌的瓷盤上。
俞眠握著刀叉,趁管家轉身的間隙,飛快地用叉子挑起三明治里的生菜,正準備偷偷扔進紙巾里,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俞先生,先生說了,吃蔬菜有益于身體健康,您得把它們吃完。”
俞眠的動作瞬間僵住,手里的生菜懸在半空,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他僵硬地回頭,對上陳管家帶著笑意的眼睛。
“先生說您吃飯總愛把蔬菜挑出來,我先前還不信,今日一見,倒是真的。”
俞眠震驚地睜大了眼,嘴里的面包屑都差點噴出來。
沈連衍是什么時候發現的?!他就說,最近對方給自個夾菜時,怎么總往碗里堆綠葉子,他還以為是自已的心理作用。
“知、知道了。”俞眠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把生菜塞進口中,嚼得像在啃蠟。
其實他以前根本不挑食。
穿越前,為了多攢點錢,他頓頓吃打折蔬菜和臨期便當,能有口熱的就不錯了,哪有挑三揀四的資格。
那段日子,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已是個百無禁忌的人。
直到搬進沈宅,沈家的伙食好得過分,山珍海味換著花樣來,每一頓都講究營養均衡。
吃久了,竟也養出了挑食的壞毛病。
俞眠一邊嚼著生菜,一邊在心里哀嚎。
完蛋,兩百億還沒到手,怎么就先養成了大少爺的毛病!他痛定思痛,暗下決心,下一頓絕對不挑食——
至少,不能被管家抓個正著。
除了監督俞眠吃蔬菜,陳管家身上還壓著一堆沈連衍親自下達的指令:
不許俞眠長時間盯著電子產品,白天不許睡太久,每天必須喝夠八杯水。
每一次提醒,管家都不忘順口提一句“這是先生的吩咐”。
明明沈連衍人不在家,俞眠卻感覺自已被對方的視線全方位包裹,從早到晚,沒有一刻停歇。
沈連衍這人,果然可怕得要命。
俞眠在心里感嘆,手指卻已經點開了和柏君朔的聊天框,詢問查廠子真相的進展。
那邊的回復很快,只有簡單的三個字:當面說。
俞眠眼睛一亮,立刻找到了出門的借口。
托上次幫沈今宵叫家庭醫生的福,他和陳管家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雖然沒有沈連衍那般的權限,能隨意支使對方,但讓管家幫自已隱瞞出門的事,應該不成問題。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給自已找了個完美的理由:“陳叔,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陳管家愣了一下。
俞眠垂下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倔強:“我不想被沈連衍養著,別人會說我是為了沈家的錢才賴著他的。我得自已賺錢,至少能養活自已。”
這番話,完美戳中了陳管家的軟肋。
老管家看著俞眠的眼神瞬間變得欣慰,他拍了拍俞眠的肩膀,聲音都帶著點激動:“俞先生,我就知道你和那些攀附權貴的人不一樣!放心,你的事,我一定幫你守好秘密!”
他甚至還拍著胸脯保證,若是沈連衍提前回來,一定會第一時間給俞眠發消息。
俞眠心里感動,腦子里卻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等他拿到兩百億,把陳管家挖走的概率有多大?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沒忘記,自已剛進沈宅時,陳管家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雖然不至于記仇,但也絕對談不上完全不介意。
更何況,陳管家在沈家干了大半輩子,和沈家人的羈絆早就剪不斷理還亂。
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只想拿著錢遠走高飛,和沈家的人老死不相往來。挖人這種事,想都別想。
回頭還是問問陳管家是哪個管家學校畢業的,去那所學校挖個專業素養差不多的,應該不難。
俞眠一邊在心里打著小算盤,一邊慢悠悠地走到了和柏君朔約定的咖啡館。
推開門,冷氣裹挾著咖啡的醇厚香氣撲面而來。他掃了一眼大廳,目光瞬間鎖定了角落的卡座。
落地燈的光暈斜切過黑色皮質沙發,柏君朔陷在里面,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白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冷白鋒利的鎖骨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幾天沒見,男人的疲憊更甚,眼尾的青黑幾乎要墜下來,睫羽垂得極低,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緒,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冷寂。
侍者端著冰美式走過去,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柏君朔抬眼的瞬間,屬于頂級Alpha的壓迫感無聲漫開。
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強勢,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威懾力,哪怕帶著滿身頹唐,依舊鋒利得讓人不敢靠近。
周遭的客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眼底的好奇與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若不是他周身的氣場太冷冽,恐怕早就有人鼓足勇氣上前要聯系方式了。
俞眠站在原地,額角抽了抽。
醒醒!都醒醒!
這人可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角色,靠近他,指不定哪天被賣了,還得幫他數錢!
他糾結著,到底是直接走過去,還是先給對方發個消息,讓他出來談。
畢竟,柏君朔這副模樣,實在太惹眼了。
就在這時,柏君朔卻像是有感應一般,猛地抬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門口的俞眠。
四目相對的瞬間,Alpha眼底的死水驟然翻涌。
那層冰封的冷意寸寸碎裂,先是極淡的錯愕,快得如同錯覺,緊接著,暗涌的情緒沖破所有枷鎖。
那不是Alpha慣有的灼熱與強勢,而是浸了滿身疲憊的、帶著點不自知的柔軟。尾睫還掛著未散的倦意,眼底卻驟然亮起,像寒夜獨行時,突然撞進了唯一的星子。
周身漫開的冷意瞬間折了角,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溫和。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著咖啡杯的指節微微泛白,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卻泄露了不易察覺的期待。
仿佛真的在這喧囂的咖啡館里,看到了自已的心上人。
俞眠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看著柏君朔眼底那恰到好處的溫柔與驚艷,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比起白絨星,柏君朔不去當演員,才是影視圈最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