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乍合即分。
墨飛后退半步，腳下似乎無意中踩中一塊凸起的石板。
方越立刻警覺，向側方躍開。
果然，方才站立處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個布滿尖刺的陷坑！
而墨飛已趁機甩出數枚邊緣鋒利的旋鏢，封堵方越閃避空間。
方越身在半空，看似無處借力，卻猛地將右手“規尺”末端戳向洞壁，“規尺”前端驟然彈出一截，帶著鉤爪深深嵌入石縫，讓他得以蕩開，避開旋鏢。
同時左手一揚，幾點火星射向洞頂懸掛油燈的繩索。
繩索斷裂，油燈墜落，恰好砸向墨飛剛剛啟動的另一處機關樞紐。
一個正在轉動的、即將發射弩箭的木輪！
油火沾染的瞬間，木輪隨之燃起，弩箭發射機構被卡死。
“好手段！”
墨飛輕喝一聲，不驚反贊。
他鶴嘴鋤連點，將燃燒的木輪擊飛，同時從懷中摸出幾顆黑色彈丸擲向地面。
彈丸爆開，并非火藥，而是彌漫出濃重的黑煙，瞬間遮蔽視線。
方越立刻屏息閉目，純憑聽覺和機巧樞傳來的微弱感應。
黑煙中不斷傳來機括聲和極輕微的破空聲！
他矮身、側滾、揮尺格擋，精準地磕飛了幾枚從煙霧中射出的菱形鏢。
同時，他袖中滑出幾枚細長的銅釘，抖手射向墨飛可能藏身和操控機關的方位。
隨著煙霧稍散，只見墨飛正站在洞窟一角，身旁一個半人高的木制機關弩已然張開，弩箭上膛，正對準方越！
而方越方才射出的銅釘，有幾枚深深釘入了弩機側方的幾個關鍵榫卯處，導致弩機微微變形，無法順暢擊發。
墨飛臉色一變，試圖強行激發。
但方越豈會給他機會？
方越腳下猛然發力，身影如閃電般向前沖去。
與此同時，方越右手中的“規尺”前端猛地彈出一截尖銳的錐刺，直刺弩機核心！
墨飛怒吼一聲，揮動鶴嘴鋤砸向方越手腕。
此等情形下，唯有反守為攻！
而方越卻是似乎早有預料，前沖之勢陡然一變，左手“規尺”借勢橫掃，與鶴嘴鋤硬碰在一起，濺起陣陣火星！
隨后，方越借力旋身，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踢在半殘的機關弩側面。
咔嚓！
木質斷裂聲瞬間響起，機關弩徹底散架。
而墨飛也被震得后退數步，氣血翻騰。
卻是未等墨飛喘息過來，方越趁勢沖上，雙手“規尺”如狂風暴雨般攻去。
尺、勾、刺、鎖，招式詭奇，配合著袖中、肘底、膝間不時彈出的細小暗器或機括，逼得墨飛手忙腳亂。
雖說墨飛的機關極為精妙，但更多依賴于預設和環境。
近身纏斗的機變，卻是比方越稍遜一籌。
終于，方越一招虛晃，引得墨飛雙鶴嘴交叉上架，中路空門大開。
方越左手“規尺”突然脫手，并非擊向墨飛，而是射向他身后巖壁上某處凸起。
鐺！
凸起被擊碎，竟是控制洞內最后幾處暗藏機關的總樞！
機括失效聲接連響起。
與此同時，方越右手“規尺”已如毒蛇般探出，尺頭巧妙地在墨飛右手鶴嘴鋤的長柄上一磕、一勾、一拉。
墨飛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手中兵刃頓時拿捏不住，脫手飛了出去，“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冰冷的尺鋒，停在了墨飛的喉前三寸。
洞內一時間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微微響起。
墨飛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抵在喉前的烏黑尺鋒，以及周圍被破壞或失效的機關，面色不甘的長嘆了一聲道：“我……輸了。”
方越緩緩收回“規尺”，氣息也略微平復，額角隱有汗跡。
這一戰看似時間不長，卻兇險萬分，心力消耗極大。
“公輸家機關術，果然名不虛傳。”
墨飛澀聲道，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動手吧。”
“按約定，我任你處置。”
“只求你……給我個痛快。”
但方越卻是并未動手，反而從懷中取出一根特制的牛筋繩，手法嫻熟地將墨飛雙手反剪捆住。
墨飛愕然睜眼。
“放心，你的手，暫時保住了。”
方越綁好他，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絲冰冷卻并無殺意的笑容，“我說了，是我家大人要見你。”
“至于見過之后，你這雙巧手還能不能留著干活，就看你的表現和……我家大人的心情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只僵住的金屬小蜥蜴，在某個部位一按，小蜥蜴重新化為金屬球，被收回懷中。
“走吧，墨家傳人。”
“帶你去見見，你幫著興風作浪，想要對付的是何等人物。”
話罷，方越推著墨飛朝山洞外走去……
……
是時！
城外破舊的民居內。
方越推著被縛雙手的墨飛走了進來。
墨飛踉蹌一步，幾乎站穩身形，便看到坐身于上位的葉凡。
“大人，人已帶到。”
方越上前一步，拱手拜道：“此人，便是墨家傳人，墨飛。”
葉凡聞言，緩緩站起身來，行至于墨飛身前五步之距，肅聲問道：“為何要這么做？”
墨飛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絲桀驁道：“成王敗寇，既然已落入爾等之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有骨氣。”
葉凡微微頷首，輕喃一聲道：“只是……哪怕葬送一身的墨家傳承也在所不惜么？”
墨飛聞言，渾身驟然一震，目光死死盯著葉凡，臉色蒼白的說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葉凡迎上墨飛的目光，一股無形的威壓自然流露，淡淡一聲道：“內閣首輔，葉凡。”
短短六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墨飛耳邊。
墨飛瞳孔驟然緊縮，面露驚色道：“葉……葉凡……”
葉凡之名，他早有耳聞！
傳聞之中，武當張三豐之所以會重出江湖競選武林盟主，便是葉凡的手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破屋里見到他……
葉凡重新坐下，目光平靜的說道：“現在，考慮清楚了嗎？”
“是配合本官，還是……選擇葬送墨家傳承？”
墨飛聞言，仿佛被抽干了力氣般，臉上那點強裝的硬氣也徹底消散，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道：“是……是臺州府衙的師爺方文鏡。”
“他許諾重金，要我造一個能在水中翻騰、形似蛟龍的機關獸，并選在雨霧天放出。”
“至于目的……他只說為了‘震懾人心’，方便他們……行事。”
“事成之后，他們卷走了大部分運抵的賑災糧餉，由方師爺親自安排船只運走，具體去向，我不清楚。”
“我只是收錢辦事，制造和操控‘龍王’，其他……真的不知道。”
“呵~”
葉凡冷笑一聲，眼神微冷道：“一個小小的師爺，真有這么大的胃口和膽子？”
“依本官看，臺州知府李茂才怕是也脫不了干系。”
恰在此時，屋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
方越閃身開門，快刀李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拱手抱拳拜道：“大人，劉大人那邊傳來消息，他被災民以‘觸怒龍王’為由，趕出了臺州城。”
“下一步該如何，請大人示下。”
葉凡面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逼走劉伯溫，是對方計劃的一環。
葉凡面色微頓，沉吟道：“既然臺州知府與此事脫不了干系，那便交由劉伯溫處置此事。”
“快刀李，你持我手令，立刻前往臺州周邊郡縣，暗中調集錦衣衛前來此地集結，協助劉伯溫審訊此案。”
“另命柳尋蹤秘密捉拿李平。”
“至于我們，暫且按兵不動，繼續隱匿暗中。”
“是，大人！”
快刀李拱手抱拳，迅速轉身離去。
屋內重新陷入寂靜。
墨飛面色忐忑地看向葉凡，試探性的詢問道：“葉……葉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置在下？”
葉凡的目光落回他身上，輕哼一聲道：“那就要看，你如何選擇了。”
“是愿意將功贖罪，協助本官追回被貪墨的賑災糧餉，將真正的幕后主使繩之以法，還是堅持你那點無謂的‘骨氣’，葬送墨家傳承！”
墨飛臉色變幻不定，呼吸急促。
這看似是選擇，實則根本沒有選擇。
他掙扎片刻，終于垂下頭，啞聲道：“在下……愿將功贖罪！只求大人……能給小人一條生路！”
“敢問大人，需要小人做什么？”
葉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淡淡說道：“很簡單。”
“待劉伯溫審訊之時，需要你‘龍王’再次現身。”
“不過這一次，不是裝神弄鬼，而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臺州百姓，揭開這所謂‘龍王震怒’的真相！”
“讓他們親眼看看，這興風作浪、騙取他們敬畏與口糧的，究竟是海里的神靈，還是人心里的鬼蜮！”
墨飛渾身一顫，抬眼看向葉凡。
這位年輕首輔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迷局。
他心中再無猶豫，重重頷首道：“小人……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