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送部隊的統率,是鐵木真的堂弟,名叫哈撒兒。他是一個勇猛有余,但謀略不足的將領。在他看來,這里已經是大軍“占領”的腹地,根本不可能出現大股的敵人,因此整個隊伍的防備,都顯得頗為松懈。
“都快一點!大汗還等著我們這批糧食救命呢!”哈撒兒騎在馬上,不耐煩地用馬鞭抽打著一頭拉車的犍牛。
他絲毫沒有察覺,在山谷兩側的黑暗中,八千雙冰冷的眼睛,已經將他們牢牢鎖定。
秦方潛伏在一處高地上,用單筒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下方的車隊。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護送的蠻族士兵身上,而是精準地鎖定了車隊中段,那些覆蓋著厚厚油布,明顯比其他車輛更為沉重的馬車。
那里,是整個車隊的核心——糧食。
“傳我命令?!鼻胤降穆曇簦诩澎o的夜里,清晰地傳到身邊的傳令兵耳中。
“第一營,第二營,從兩翼突擊,目標,敵軍護衛!不必戀戰,沖散他們的陣型即可!”
“第三營,第四營,隨我從中路主攻!記住,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那些糧車!不要管人,只要燒光他們的糧食!”
“神機營所屬,自由射擊!用你們的火箭,給我把這場火,燒得旺一些!”
“行動!”
隨著秦方一聲令下,八千名大乾騎兵,如同猛虎下山,從山谷兩側的陰影中,猛然殺出!
“殺!”
震天的喊殺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正在行進的蠻族車隊,頓時大亂!
“敵襲!有敵襲!”哈撒兒驚得魂飛魄散,他做夢也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會突然冒出如此規模的敵人!
他拼命地想要組織防御,但一切都太晚了。
大乾騎兵的沖擊速度太快了!他們就像兩把燒紅的利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蠻族護衛那松散的陣型。他們根本不與蠻族士兵纏斗,只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向前,將整個護衛隊沖得七零八落。
而秦方親率的主力,則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插車隊的心臟!
“放箭!”
咻咻咻!
上千支前端綁著浸油火棉的火箭,拖著長長的焰尾,劃破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精準地落在了那些糧車之上!
轟!
覆蓋著油布的糧車,瞬間被點燃!干燥的糧草,是最好的助燃劑,火勢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一輛,十輛,百輛……
短短片刻之間,整個山谷的中段,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沖天的火光,將整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紅,甚至連數十里外的云層,都被染上了不祥的顏色。
蠻族士兵們徹底崩潰了。他們看著那些被燒毀的糧食,發出了絕望的哀嚎。他們知道,燒掉的不是糧食,而是他們前方那四十萬同胞的命!
“救火!快救火!”哈撒兒聲嘶力竭地喊道。
但在這熊熊烈火面前,任何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秦方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壯觀的一幕,沒有絲毫的憐憫。
“撤!”
任務完成,他毫不戀戰,立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八千名大乾騎兵,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片燃燒的地獄,和兩萬名絕望的蠻族士兵。
這沖天的火光,是陸淵向鐵木真發出的第一份戰報。
它宣告著,這場精心策劃的圍獵,最關鍵的一步——斷糧,已經完成。
這致命的一刀,不僅點燃了蠻族的后路,更徹底點燃了他們心中,名為“絕望”的火焰。
那沖天的火光,最終還是被代州城頭的哨兵看到了。
當那名哨兵連滾帶爬地將這個不祥的消息,稟報給鐵木真時,這位草原的雄主,正因為斥候戰的慘敗而徹夜難眠。
“你說什么?”鐵木真一把揪住那名哨兵的衣領,雙目赤紅,“在哪個方向?”
“在……在北方!我們來時的方向!”哨兵顫抖著回答。
鐵木真和聞訊趕來的呼延灼,瘋了一般地沖上城樓。
他們站在最高處,竭力向北眺望。
盡管相隔百里,但那片夜空盡頭,被映照得如同黃昏般的詭異紅光,卻清晰可見,像一道烙在天幕上的猙獰傷疤。
那一刻,鐵木真的心,涼了半截。
呼延灼的身體,更是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扶著冰冷的墻垛,才沒有癱倒在地。
兩人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最可怕的念頭。
“不……不會的……”鐵木真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禱,“那只是山火……對,一定是山火……”
然而,這種自欺欺人,在三天后,被徹底擊得粉碎。
幾名從補給線方向逃回來的潰兵,帶來了那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全……全完了!”
那名幸存的百夫長,渾身被熏得漆黑,臉上滿是淚水和絕望。
“哈撒兒將軍的運糧隊,遭到了大乾騎兵的伏擊!數千輛糧車,全被燒光了!兩萬護衛隊,死傷慘重,全完了!”
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蠻族的高層將領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部落首領和萬夫長,都聚集在這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負責后勤的軍需官,聲音顫抖地向鐵木真匯報著那個足以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數字。
“大汗……我們……我們現在軍中剩余的糧草,連同所有能吃的牲畜,全部算上……如果按照正常配給,最多……最多只能支撐十天。”
“如果減半配給……”軍需官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也只能支撐十五天。但那樣一來,士兵們連拿起武器的力氣,恐怕都沒有了……”
十天!
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四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天的消耗是一個天文數字。
十天之后,他們將面臨彈盡糧絕的絕境!
到時候,不用大乾人來打,他們自己就會因為饑餓而崩潰,甚至會發生人吃人、兵吃兵的慘??!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一名年輕的部落首領,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