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出租車停在老城區的“公安公寓”大門前,我徑直推門下去。
隔著鐵柵欄大門,能看見院里整齊的家屬樓,樓前還停了幾輛警車。
進進出出的人們中,不乏穿藏藍制服的,有拎著菜籃子的家屬。
不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股高高在上的傲勁兒。
想想也正常,現實生活中身份不就是資本么?
根據何嘉煒給我的地址,謝歡家就住這兒。
來的路上,我腦子里其實已經過了無數遍。
直接沖進去堵門,或者在樓下叫罵,讓所有人都知道謝歡那王八蛋干的好事。
可真站到這兒,望著小區的大門,還有門崗里坐著的保安,我突然冷靜了不少。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
又不是菜市場,里頭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我再回看守所里蹲幾年。
01188的編號,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戴第二次。
看守所那種“鬼地方”我此生更是不會再進倆輪回。
瞇眼掃量幾圈,門口監控攝像頭正對前方,仿佛槍眼一樣。
我真要鬧起來,別說后面的事情,恐怕得先讓按在地上直接銬走。
思索許久后,我又攔下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師傅,縣局,快點?!?/p>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我倚在椅背上,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謝歡之所以橫行霸道無非是仗著他爹的勢,必須得讓他老子知道,自已犬子到底有多不是個玩意兒。
縣局比公安公寓更氣派。
連門都是電動伸縮的,門崗里坐倆保安,腰間還掛著橡膠棍。
門口兩側的石獅子瞪著眼睛,好像要吃人似的。
我剛走到伸縮門跟前,就被一個四十多歲的保安伸手攔住了:“站??!干什么的?”
一邊上下打量我,一邊把手摸向腰間。
“找人?!?/p>
我強壓怒火,盡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找誰?”
對方態度強硬。
“謝旭東。”
我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過去:“通融一下吧老哥,我是他遠房親戚,有點急事求他?!?/p>
話一出口,門崗室里另一個年輕保安“嗤”的冷笑出聲。
“你真是謝局的遠房親戚???”
攔著我的老保安也挑了挑眉,擺開我遞過去的煙卷,眼里寫滿了嘲弄。
“對,我奶奶跟他奶奶是親戚,關系不算近不過也沒出五服。”
我點點腦袋信口胡咧咧,反正吹牛批又不判刑。
“呵呵?!?/p>
他冷笑一聲,指了指屋內桌上的電話:“先打電話聯系!如果沒他本人同意,我們可不敢隨便讓你進?!?/p>
“我不知道他號碼?!?/p>
我實話實說的搖頭。
“那不好意思啦。”
老保安歪頭想了想,搖了搖腦袋:“沒電話聯系,一概不讓進!你趕緊走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工作?!?/p>
“我真有急事!”
我往前邁了一步。
“干什么呢?知道這是哪么?你敢鬧事!”
“信不信給你拘了!”
屋里的年輕保安快速沖出來,拿橡膠棍擋在我臉前。
“大哥,我不是硬闖,就是想找謝旭東說幾句話!”
還特么要給我拘了?保安干起公安的活兒,咱也不知道誰賜給他的勇氣。
我雖然也來了點火氣,但還是非常盡力的克制沒有發作:“他兒子謝歡,把我兄弟的店砸了,人打了,我就想知道這事他當爹的管不管?”
“你說謝局兒子打人?”
老保安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伙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謝局的兒子,剛從外地大學畢業回來,那可是非常有教養的人,能做出這種事?我看你是想碰瓷吧?”
“我特么碰瓷?老哥跑縣局門口搞碰瓷,你真以為我是耗子給貓當三陪,要錢不要命呢?!?/p>
我氣笑了:“要不你自已問問謝歡,他今天早上都干了些什么!簡直就是*眼看人低,呵呵!”
“不是你罵誰呢?”
對方立馬不樂意的梗梗起脖子。
“我哪句話帶臟字啦?*是罵街的么?**點燈照亮我的家門,沒聽過流行歌曲吶?搞笑!自個兒心虛個雞毛!”
我譏諷的大聲反問。
“嗶嗶!”
我們正吵得不可開交,院里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轎車緩緩駛了出來。
老保安的笑聲戛然而止,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的嘲諷瞬間換成了諂媚。
年輕保安也趕忙收了橡膠棍,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黑色帕薩特快要駛到伸縮門跟前,老保安趕緊按下開關,門緩緩打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瞟見了車牌尾號01。
老保安轉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看見沒?那就是謝局的車!你不說是他遠房親戚嗎?有本事,你攔下他啊。”
他篤定我不敢!
在縣局大門口,攔下一把的車,這事兒傳出去,夠我喝一壺的。
換做以前,我可能真會猶豫。
但今天,劉晨暉的傷、王鵬的委屈、丫丫的眼淚,讓我根本無法退縮。
“好啊。”
我吐了口唾沫,幾個箭步直接沖了出去。
在車即將駛出伸縮門的剎那,我張開雙臂,擋在了車頭正前方。
“吱!!”
刺耳的剎車聲泛起。
開車的司機顯然沒料到竟會有人突然阻攔,猛打方向盤,車身晃了一下,勉強堪堪停在了我跟前,車頭距離我的雙膝不到一拳的距離。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門崗里的兩個保安,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嘲諷和得意,瞬間變成了驚恐。
我站在車頭前,直接風擋玻璃后面,沒有絲毫退縮。
“干什么?不要命了??!”
駕駛位探出個年輕人的腦袋怒氣沖沖的低吼。
“謝局,我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無視他的咆哮,我深吸一口氣出聲。
“咣當!”
后車門彈開,下來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件黑色的夾克,臉上掛副金絲邊框的眼鏡。
他沒有特別憤怒,只是眉頭緊緊鎖著。
正是我曾經在本地新聞里見過的縣局一把謝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