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風港的某棟建筑里,電梯帶著路明非和路麟城往地下深處下降。
父子之間自重逢以來罕見地沉默,路麟城臉上的神情凝重,臉上還有點紅。
“老爹,你是不是出軌那個助理娜塔莎的事被老媽發現了?”路明非坐在輪椅上打破了沉默。
“啊?”路麟城愣了愣。
“別瞞我了,我在卡塞爾學院學過微表情,第一次看到那個娜塔莎的時候就知道她是個妖艷賤貨……”
第一次見到娜塔莎就在老爹的辦公室里,路明非當時就有種異樣的感覺,一個整天跟數字打交道的女人,就算在意外表,也不必穿那種半透的白襯衫和把臀部包得緊緊的一步裙。
她離開的時候走起路身姿也過于搖曳,不是穿了高跟鞋步子不穩,而是一種美的示威,因為當時喬薇尼就在門外等著,她就是扭屁股給老媽看的……
可是妹子你年輕好看還浪得飛起,何必糾纏一個半老頭子呢?門外也只是個容易生氣的家庭婦女而已。
路麟城才明白兒子說的是什么,苦笑著摸了摸臉頰:“昨晚被你媽打不是因為這個,那個娜塔莎和我也沒那種關系,她只是委員會故意安排在我身邊的。”
路明非問:“何意味呀?”
“之前有和你說過,為了人類的繁衍以及優秀血統的延續,我曾經提議過一個男人配十個女人的方案,但是被否決了。”路麟城說,“不過,委員會其實很樂于見到優秀血脈的延續,在他們看來,我和娜塔莎可以生出很優秀的血統。但我從來沒碰過她,老實說她根本比不上你媽。”
“所以我媽打你這么狠還不是因為出軌啊?”路明非驚了,“那你還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路麟城被兒子的脫線氣笑了,但隨即深吸一口氣收斂起了笑容:“我們要前往的地方,是圣地,這個地方沒有委員會的允許,包括我也不能隨便進入。”
“所以老媽也沒去過。”
“沒有。”
“那你昨晚說,這里有我一位朋友?”
“是的。”
路麟城認真地看著路明非:“其實我們已經知道,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還有白王,都是你殺的。”
路明非怔了怔。
路麟城接著說:“沒猜錯的話,你的身上有一個寄生體,這個寄生體可以給予你比龍王還要強大的怪物力量,利用這些力量,你殺死了那幾個龍王,對么?”
路明非沉默著。
雖然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能夠瞞住世人一輩子,也曾想過或許校長其實一早就知道了他能變成怪物。
但忽然被自己的老爹突然這樣拆穿,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你們一早就知道,我能變成怪物?”路明非問了一個想了很久的問題,“我到底是不是你和老媽的兒子?”
“毋庸置疑,你確實是我們的兒子,但你是怪物這件事,不是我們最先發現的,而是昂熱,他發現了你的價值,他是個復仇者,只要能夠屠龍,他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包括他自己。”
路明非對這一點倒是早有預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他和校長又不是真的父子,校長對他好,肯定是有理由的。
“不過,我們這一次讓你來,是那位的意思。”路麟城從身后拿出一個口罩和一雙手套,遞給路明非,“戴上。”
口罩和手套都很厚實,很明顯他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或許充滿毒氣,而路明非隱隱已經有了些猜測。
電梯下了很久很久,這個所謂的最終圣所就在避風港的最深處。
當電梯快到時,路明非打了一個冷顫,不是因為冷,而是感受到了下方的元素亂流。
下方有什么強大到讓人恐懼的東西!
電梯停下后,門打開了,眼前的空間十分廣闊,腳下是一個大型的矩陣,矩陣中奔流著幽藍色的水銀。
類似的矩陣路明非曾經跟著校長一起在卡塞爾學院的地下也見到過,那個煉金矩陣的作用就像是放大器,能讓某個言靈成百倍地增幅,當然,搭建這種矩陣也需要煉金術方面的極高造詣。
在卡塞爾學院負責言靈矩陣的是副校長,或者說弗拉梅爾導師,他自身的言靈是“戒律”,效果是令幾乎一切的言靈失效。
借助言靈矩陣,整個卡塞爾學院是他的領域。因此除了自由一日和極少數特殊情況,學生們并不能在校園里隨意使用言靈,即使昂熱都會被一定程度地壓制。
當然龍王級的家伙很難限制住,例如康斯坦丁。
路麟城告訴路明非,就是這個煉金矩陣將這個避風港變成了尼伯龍根,所有的科技偵查器材都發現不了這里,沒有印記的人也無法進來和出去。
周圍都是高濃度的汞蒸汽,所以他們要戴防毒面具和手套。
這個地方比當初紅井里用水銀淹沒八岐大蛇的場面還要壯觀。
乳白色的水銀蒸汽從不同的噴口往外噴射,像是有上百條巨鯨在矩陣之下呼吸。這里并不是空無一人,身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站得遠遠的,看來是并不想打攪他們的參觀。
路麟城推著路明非坐著的輪椅,來到金屬橋的正中央:“啟動升降機!”
工作人員聽從命令操作,轟隆隆的聲音從橋下傳來,巨大的東西自水銀池中升起,那是四根斷裂的青銅柱,跟路明非曾在“高天原”中見過的銅柱一樣。
它們毫無疑問是出自某個龍族城市的遺跡,在水銀中浸泡了那么久,絲毫沒有銹跡,表面的水銀流走后,赤金般的本體上流淌著微光,雕刻著難解的圖騰。
每根銅柱上都拖著一根赤金色的鎖鏈,把一個蒼白的人形吊起在正中央。
人形的胸口插著扭曲的暗金色長槍。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那個被長槍插著胸口的人,水銀從那人的臉上流走,露出一張還帶著孩子氣的小臉。
那一刻路明非痛苦得如同被生生地撕裂,想要嚎啕大哭卻又哭不出來。
他已經猜到矩陣中央的水銀池中藏著什么,每個煉金矩陣都需要類似陣主的高階龍類,這個尼伯龍根肯定也由高階龍類的意志構造。
但他沒有想到,那是路鳴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