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蘊略顯霸氣護(hù)短的話，鴛鴦心中既感觸又甜蜜，似有一股暖流從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在這深秋寒夜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穩(wěn)。
微微仰頭，借著窗戶透進(jìn)的朦朧微光，凝視著沈蘊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的輪廓，唇邊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那聲自稱妾身從她口中輕聲吐出，自然得如同呼吸，不僅意味著身份的轉(zhuǎn)換，更代表著她將自己整顆心、整個未來都毫無保留地交付。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微微發(fā)燙，幸好夜色濃重，遮掩了這份羞澀。
沈蘊何等敏銳，立刻便捕捉到了她話語間那細(xì)微卻堅定的變化。
鴛鴦這聲妾身入耳，讓沈蘊心頭一軟，既疼惜鴛鴦在這深宅中孤寂守候多年，又欣慰于她此刻的信任與托付。
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更緊地?fù)砣霊阎校掳洼p輕抵著她的發(fā)頂，感受著懷中人兒的溫順與依賴。
片刻溫存后，沈蘊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剛剛從后面抱廈暗室中退出時的那份隱秘與驚訝，便順勢低聲問道：
“鴛鴦，賈老太太竟然還有一個私人庫房？而且竟就在你這耳房的后面？”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探究，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她單薄寢衣下的肩臂。
鴛鴦此時對沈蘊也算是徹底托付身心了，聽他問起這個，毫不遲疑回道，聲音輕柔卻清晰：
“嗯，侯爺不知，妾身所住的這耳房后墻，其實并非實墻，外面連著是一間不起眼的小抱廈，尋常只堆放些陳舊箱籠雜物，少有人去。”
“那抱廈靠里的墻壁有個極其隱秘的夾層隔間，從外頭看，墻壁平整，與別處無異。”
“就算有人疑心，找到那偽裝成厚重墻壁的暗門，門上也有精鐵大鎖牢牢鎖著，不明就里的人只當(dāng)是封死的舊柜或是墻體結(jié)構(gòu)，絕不敢、也想不到要強行打開。”
稍作停頓，似在回憶，片刻后，接著說：
“聽老太太偶然提起，這隔間是她當(dāng)年剛接過管家大權(quán)、地位穩(wěn)固后，悄悄命心腹匠人偷偷改建的，連政老爺、赦老爺都不甚清楚其中關(guān)竅。”
“而真正的入口其實就在妾身住的這間耳房中。”
說著，微微側(cè)身，指著床榻對面靠墻的一個樸實無華的多寶格：
“老太太見我自小服侍，多年來也算勤謹(jǐn)忠心，幾年前便將這小金庫的鑰匙和真正的入口秘密交由我來暗中看管。”
“這耳房內(nèi)的入口更為隱蔽，機(jī)關(guān)就藏在多寶格后面，需移動特定的格子方能開啟一條窄縫。”
“里面存放的，都是這些年來老太太陸陸續(xù)續(xù)存下的體己東西，有早年老太爺在時得的賞賜，有逢年過節(jié)各房孝敬的貴重物件，也有她私下里用月例銀子兌換的一些硬通貨，還有天家賞賜的貴重之物等等。”
“老太太常說，那是她留著以備萬不得已時的底氣，等閑絕不會輕易動用。”
沈蘊聽后釋然了，心想，難怪原著中，賈璉和王熙鳳二人會暗中合計，央求鴛鴦幫忙，再偷賈母的一些東西出去典當(dāng)變賣以解燃眉之急。
原來賈母確實早就有這么一個不為人知，或者說，僅為極少數(shù)核心心腹所知的小金庫。
而且看這情形，賈璉、王熙鳳乃至王夫人等人，或許隱約知道老太太有些私房體己。
但對其具體位置、規(guī)模以及鴛鴦這個守庫人的真正權(quán)限，恐怕也只是一知半解，否則當(dāng)初求鴛鴦時，態(tài)度或許會更急切、更直接些。
鴛鴦見他聽完自己的解釋后，眼神若有所思，目光悠遠(yuǎn)，似乎想到了別處，便忍不住抬起纖細(xì)的手指，輕輕在他的胸膛上微微輕點，凝眸看著他，疑惑問道：
“對了，侯爺，你為何深夜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看樣子侯爺你就是從老太太的小金庫那個方向出來的？”
說著，目光掃過他脫在榻邊的衣裳，衣裳上沾染與這閨房繡戶格格不入的夜露寒氣，以及衣擺處極難察覺的一絲陳舊灰塵。
沈蘊回過神來，對上她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清澈明亮、盛滿關(guān)切與真誠的眸子，心中那層慣常的防備與算計悄然消融。
不忍心對她有任何隱瞞，略一沉吟，便如實說道：
“今夜我是為了追查那癩頭和尚與跛足道人二人，追蹤他們至附近，發(fā)覺他們竟在行追殺陰靈這等齷齪勾當(dāng)。”
“一路追索，誤打誤撞，才闖入了賈老太太那小金庫之中。”
特意省去了與秦可卿同行的細(xì)節(jié)，也隱去了具體尋找何物。
“翻查一番后，循路退出，也沒想到，那隱秘出口竟會通到你住的這間耳房。”
這巧合讓他也覺得有些命運使然的意味。
鴛鴦聽他說得簡略，卻字字清晰，雖隱去了諸多驚心動魄的細(xì)節(jié)和具體緣由，但她心思玲瓏，知沈蘊必有自己的考量，或許是不愿她擔(dān)憂，或許涉及更深秘密。
因此并不多問追根究底，只是順著他的話，好奇詢問：
“癩頭和尚、跛足道人？他們是……？”
白日里在后宅的鴛鴦，并未親眼得見一僧一道。
沈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寒意：
“就是白天大張旗鼓來過榮國府，號稱給賈寶玉醫(yī)治瘋癲的那兩個裝神弄鬼的僧道。”
聽他這么一說，鴛鴦頓時反應(yīng)了過來，輕‘啊’了一聲：
“哦，是他們啊，今日府里可都傳遍了，說這兩人當(dāng)真神奇得緊。”
“老太太和二太太她們在深宅內(nèi)院里，都能隱隱約約聽到他們二人在外面街道上朗聲說些玄之又玄的話。”
“老太太一聽那話語內(nèi)容，便拍著膝蓋連聲說‘定是神仙人物來了’。”
她回憶著當(dāng)時的聽聞，語氣里也不免帶上了一絲當(dāng)時下人們普遍存在的驚嘆：
“于是趕緊讓二老爺親自出去，恭敬地將他們請了進(jìn)來，這二人一進(jìn)府，便直言是特意為寶二爺?shù)陌Y候而來。”
“在前廳也不多耽擱，直奔后院，對著寶二爺念經(jīng)持誦了一番，又拿了什么水給他喝…說來也怪，寶二爺當(dāng)時看著就安生了許多，不再胡言亂語了。”
說到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微微搖頭，對這二人展現(xiàn)的神通嘖嘖稱奇，畢竟耳聞目睹者眾，由不得人不信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