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不想相信阮流蘇的話。
可她不得不信。
怎么偏偏她跟黎清漩長得像？
如果，她才是黎氏的女兒……才是扇千景的親妹妹。
紀璇握緊拳心，轉身要走。
流蘇抿唇。
紀璇腹中可是有孩子的。
而且絕對不是蕭臨的。
她雖然看不出月份，但指定是她在軍營時或者在漠北跟男人勾搭時懷的孽種。
瑾妃有了身孕，還不是皇上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流蘇見她要走正在下.臺階，忽然上前攥著她的手腕，壓低聲音，“紀璇！你知道殷緒的真實身份嗎？你是他是誰嗎？”
她說著，手上用了力。
“沒興致，你還去威脅他吧。”
裴縉說了。
他跟流蘇說了個假身份。
但是，是池云諫的真身份。
紀璇下意識的戒備著她，見流蘇不松手，原本藏在手里的簪子也在此刻被她拿出來，狠狠在流蘇手心劃了一道。
流蘇疼的驚呼出聲，臉色難看至極，直接將紀璇推開了。
紀璇幾乎是同時用力，甩開了流蘇的手，雖然臺階不高，但兩人都往后仰著跌去。
“娘娘！”
“側妃！”
映月和彩環這才注意到二人，匆忙朝她們跑了過來。
紀璇跌倒時只覺得心里一慌。
宸玥！她的宸玥！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扣住肩膀攬在了懷中。
下一瞬，紀璇就聽到了流蘇倒地的驚呼聲。
“沒事吧？”
男人聲音清冷。
紀璇有些恍惚，雙手下意識的覆上小腹，直到站穩后才松了一口氣。
“沒……沒事。”
男人身上是清淡的沉水香還有一股龍涎香的味道。
似乎是方才崇政殿出來。
紀璇偏頭看著殷緒冷硬的側臉。
和他四目相對時，見他眉心微蹙，紀璇似乎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擔憂。
只是，她沒有來得及思考，就聽到那邊的流蘇吃痛的呻吟聲，見她捂著自己的腹部。
流蘇抬眼看著紀璇和殷緒，臉色更是慘白至極。
而且她剛剛摔倒時，后腰硌到了一塊石頭。
紀璇皺了皺眉，手心一緊。
她也是有身孕的人。
自然能明白這種感覺。
如果方才不是殷緒突然出現，她恐怕也會和流蘇一樣了。
“側妃。”彩環滿臉擔憂的看著她，“來人啊！傳太醫！”
彩環剛喊完，紀璇就看到朝他們快步走來的蕭裕。
蕭裕面色凝重，匆匆走近，眼里滿是慌亂，“流蘇！”
他連忙上前，趕緊將人抱了起來。
“王爺……孩子……”流蘇緊緊攥著他的領口，眼淚幾乎是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她哽咽著，氣若游絲的說道。
“本王帶你去找太醫！流蘇，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事的！”
蕭裕咬了咬牙，連忙抱著流蘇離開。
離開前狠狠剜了一眼紀璇和殷緒。
“如果流蘇有事，本王不會放過你！”
紀璇只覺得想笑。
“娘娘。”映月也是一臉慌亂的上前，想要攙扶紀璇。
“世子。”
她朝殷緒欠了欠身，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置于紀璇腰間的男人的手臂。
紀璇察覺到映月的視線，這才注意到自己和殷緒靠的很近。
她擰著眉，正欲掙扎著從他懷中退出來。
殷緒卻率先松開了手，神情淡漠疏離。
“嗯。”
他是朝映月應聲，視線沒落在紀璇臉上。
不多時。
兩人拉開距離，殷緒瞥著紀璇，語氣平淡，未有尊卑，“娘娘，臣府中還有事，便先退下了。”
紀璇沒說話，對上他幽深的眼眸，僵硬的扯著唇角。
“娘娘，您怎么樣了？奴婢也去給您找個太醫瞧瞧吧。”見殷緒徑直離開后，映月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溫聲問道。
紀璇搖了搖頭，“沒事，不用找太醫了。”
她說著，視線落在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殷緒……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是幼年那種感覺。
倒有些上輩子他登基后看她的那種眼神。
是她的錯覺嗎？
“先走吧，去崇政殿。”
想到方才蕭裕的話……
流蘇的孩子若真出了事，恐怕又要鬧起來了。
只是。
紀璇捏著手心，心情有些復雜。
她真是扇千景的妹妹嗎？
事到如今，關于自己的身世，她根本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如果她才是扇千景的妹妹扇千姿……
那上輩子是流蘇頂替了她嗎？
紀璇垂下眼，喉嚨發緊。
她依舊在想，為什么她能重活？
是因為老天有眼，覺得她可憐，才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了解事情的真相嗎？
……
殷緒回去了侯府，先是去給老太太請安，又去給蕭青槐請安。
很快便回了院子。
“公子。”
蘇稽躬身上前。
在蘇稽和卓然兄弟看來，無論是裴縉還是殷緒都是他們的主子。
不過習慣了喊殷緒“公子”，喊裴縉“主子”。
男人神色漠然，他走進主屋。
屋里紀璇的東西似乎都還在。
“他人呢？”
殷緒淡淡開口。
“主子去私宅了。”
“嗯。”
男人應聲，示意他先退下。
不多時，空蕩的主屋只剩下殷緒一人。
他靜立在窗邊，目光越來越沉。
夜里，裴縉直接就堂而皇之的來了侯府。
他回了院子里就看到殷緒坐在主屋的棋盤前獨自下棋。
“蘇稽說你找我。”
裴縉走近，在桌邊坐下，見殷緒手執白子，他直接捻起黑子。
殷緒靜默不語，低頭盯著棋盤的格局。
“這兩日在忙什么？”
他問道。
裴縉面色平靜，語氣清冷，“借兵，聯系從前的舊臣，召集人馬。”
紀璇說的那些上輩子的事情，他是信的。
只是。
他覺得。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
上輩子是他未曾經歷過的。
那就不是他。
只是一個冷血無情一心復仇的太孫裴縉。
他覺得不能因為上輩子他沒做過的事，就對紀璇生出愧疚。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他能做好的是眼下招兵買馬的事情。
然后托人給晉王送信……
至于紀璇。
無論她是不是怨恨他，他都不在乎了。
以后，他會彌補她。
不會再將她交給任何人。
況且，紀璇本就是黎氏生女。
是他的妻子。
況且，上輩子殷緒那么對待紀璇，他更是不用對他心存愧疚。
殷緒抬眼看著他：“晉王生母當初可是蕭鄴霖的寵妃，晉王也算是蕭鄴霖的愛子，后來卻對蕭臨那樣器重。”
“寵妃嗎？他的寵、他的愛只會給別人帶來殺身之禍。”
裴縉心中冷笑，眼底恨意翻涌。
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不能手刃蕭鄴霖。
見他這般模樣，殷緒垂下眼，將手中棋子落入棋盤中，淡淡說道。
“紀璇有身孕了。”
原本捻著棋子的裴縉手忽然僵在半空中，臉色陡然一變，聲音沉了沉，“你說什么？”
“她有身孕了。”
殷緒抬眼，神情漠然疏離。
“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