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黃土漫天。
地面震顫的動靜，要把這片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給砸個稀碎。
“快！都他娘的給老子快點！沒吃飯嗎！”
風沙里，一聲咆哮撕裂干燥的空氣。
藍玉把嘴里的沙子狠狠啐在地上，手里那條馬鞭甩得“啪啪”作響。
他胯下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換了第三匹，牲口都累得直噴白沫，人卻精神得嚇人，眼珠子里冒著綠光。
在他身后，是一條黑色的鋼鐵長龍。
整整兩萬騎兵，一人三馬，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在黃土塬上狂飆突進。
這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行軍速度，這是要把馬跑死、把人跑廢的“自殺式”急行軍。
正常騎兵帶輜重，日行百里頂天了。可藍玉這支隊伍，純粹就是一群瘋子。
沒帶死沉的鐵鍋，沒帶累贅的帳篷，每人脖子上掛著兩條風干肉。
背上背著那種名為“燧發(fā)槍”的燒火棍，馬鞍兩側(cè)掛滿用油紙包裹的定裝子彈和備用黑火藥。
還有兩把長長的馬刀和弩箭。
這就是朱雄英給他的底氣。
也是他藍玉這次能把那幫瓦剌孫子屎都打出來的依仗。
“大將軍，前面就是雁門關(guān)地界了！”
副將王弼策馬靠過來，臉上蒙著的布條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顏色，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牛眼，扯著嗓子吼道：
“聽動靜，那邊怕是已經(jīng)打成了一鍋粥！”
“吁——！”
藍玉猛地勒住韁繩，戰(zhàn)馬嘶鳴著停在一個高坡上，前蹄高高揚起，帶起一片黃土。
他沒廢話，一把搶過親兵遞來的單筒望遠鏡。
鏡頭里，幾十里外的雁門關(guān)，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爐。
黑煙滾滾直沖云霄，喊殺聲順著風傳過來，不用細聽都能聞到那股子濃烈的血腥味。
“好家伙，這幫蒙古韃子是把棺材本都梭哈了啊。”
藍玉咧開嘴：“西路軍二十萬，這是想砸開大同和太原，給咱們來個黑虎掏心。”
“大將軍，咱們是按規(guī)矩先遞個折子知會晉王一聲，還是……”王弼試探著問。
“知會個屁！”
藍玉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馬刀，手指在刀鋒上輕輕一彈，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等你寫完文書，蓋完印信，再去通報，晉王那邊黃花菜都涼了！”
“那是咱大外甥的三叔，也是個硬茬子，但好漢架不住狼多。”
藍玉調(diào)轉(zhuǎn)馬頭，刀鋒直指漠北方向，也就是瓦剌大軍的屁股后面：
“傳令下去！”
“全軍下馬，最后一次整理裝備！檢查火石，檢查彈藥！”
“兩萬把刀，四萬支槍！告訴弟兄們，這頓飯，老子要讓那幫韃子吃得噎死，撐破肚皮！”
……
雁門關(guān)。
一個時辰前，這里還是瓦剌人的地獄。
“砰砰砰砰——！”
城頭上的槍聲就沒停過，像爆豆子一樣密集。
晉王朱棡穿著一身騷包的蟒袍，大馬金刀地坐在城樓的椅子上，手里端著蓋碗茶，看著城下那幫跟割麥子一樣倒下的瓦剌騎兵，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棡指著下面那群被打懵了的韃子，對著身邊的千戶顯擺：
“看見沒？這就叫降維打擊！以前咱們跟這幫孫子打，那是拿命換命。現(xiàn)在？那是排隊槍斃！”
“轟！轟！”
幾聲巨響，沒良心炮發(fā)威了。
那巨大的氣浪把十幾個瓦剌兵拋上半空，落地時已經(jīng)成了軟綿綿的肉袋子。
“咱大侄子搗鼓出來的玩意兒，還真有點東西。”朱棡吹了吹茶沫子，一臉愜意：
“照這個打法，別說守十天，就是守到過年，這幫韃子也別想摸到雁門關(guān)的墻皮！”
然而。
戰(zhàn)場上的局勢，往往就在一瞬間逆轉(zhuǎn)。
“咔噠。”
一聲清脆的撞針空擊聲，在嘈雜的戰(zhàn)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原本密集的槍聲，稀疏了下來，直至徹底死寂。
朱棡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著旁邊那個臉色煞白的神機營千戶。
“咋停了？接著奏樂接著舞啊！”朱棡眉頭一皺。
千戶把倒過來怎么磕都磕不出一粒火藥的槍管遞到朱棡面前，帶著哭腔：“王爺……沒了。”
“啥沒了？”
“子彈……打空了。炸藥包……也沒了。”
朱棡手里的蓋碗茶“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飛濺。
他猛地站起身，沖到垛口邊。
城下，原本被火力壓制得抬不起頭的瓦剌大軍，在經(jīng)歷短暫的懵逼后，瞬間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瓦剌首領(lǐng)失烈門，那個一臉橫肉的老狐貍，此時正騎在馬上，拔出彎刀。
他看著城頭啞火的黑管子，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聽，明軍那種會噴火的管子停了。”
失烈門指著城頭那面雖然殘破但依舊飄揚的大明旗幟：“他們沒彈藥了。沒了爪牙的老虎，那就是只貓，連狗都不如。”
“傳令，把怯薛軍預備隊壓上去！所有萬人隊，全部壓上！別給他們喘氣的機會！”
“給本太師把這關(guān)口踩平！我要用那個明朝王爺?shù)念^蓋骨當酒碗！”
嗚——！！！
沉悶蒼涼的牛角號聲響徹山谷。
原本稍微停歇的攻勢，瞬間變成了海嘯。
無數(shù)穿著精良皮甲的瓦剌士兵嚎叫著，如同灰色的蟻群，漫山遍野地朝著那段搖搖欲墜的城墻涌去。
因為沒了火力壓制，他們甚至不再躲避，直接踩著同伴堆起來的尸山，像喪尸一樣往上爬。
空氣里全是焦臭味，那是人油混合著火藥燃燒的味道，聞一口能把隔夜飯吐出來。
“王爺！沒良心炮的炮管都紅透了！再打就要炸膛了！”
“炸膛也得給孤打！”
朱棡眼珠子通紅，一把揪住那千戶的領(lǐng)子：
“炮炸了也就是死幾個弟兄，雁門關(guān)要是破了，身后太原城的幾十萬百姓就得被屠干凈！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沒水就用尿滋！給炮管降溫！哪怕是把炮管子扔下去砸死幾個也是賺的！”
千戶被吼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地去了。
但這根本擋不住發(fā)瘋的二十萬大軍。
沒了槍炮，這幫韃子就像是開了掛，轉(zhuǎn)眼間就有十幾架云梯搭上城墻。
“沒聲了？”
朱棡回頭看了一眼。
城頭上，不少神機營的新兵蛋子臉色煞白，手里的槍不知道是該扔還是該拿著。
沒了那能噴火的管子，他們心里發(fā)虛，腿肚子都在轉(zhuǎn)筋。
“沒了就沒了，哭喪個臉給誰看？咋地，沒奶吃了就要餓死？”
朱棡突然罵一句，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礙事的蟒袍，露出里面特制的山文甲。
“當啷！”
他把手里那把平時用來裝樣子的寶劍往地上一扔，彎腰從一具親衛(wèi)尸體旁撿起一把厚背大砍刀。
這刀沉，分量足，砍骨頭利索。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泥，咧開嘴，那表情不僅不慌，反而透著股子讓人頭皮發(fā)麻的狠勁。
“弟兄們！”
朱棡跳上一塊磨盤，大刀扛在肩膀上，用刀背拍了拍胸甲，發(fā)出“砰砰”的悶響。
“這火器玩意兒，好用是好用，就是太嬌氣，還是個吞金獸。”
“咱老朱家打天下，從來不是靠那個鐵管子。靠的是這口氣，是這身硬骨頭！”
他大步走到垛口邊，一腳把一個剛冒頭的瓦剌兵踹下去，連帶著撞翻后面一串人。
“底下這幫孫子，以為咱沒了火槍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呸！”
朱棡狠狠吐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兇戾得像頭護食的熊：
“他們那是做夢娶媳婦——想得美！沒了火槍，咱們就不會殺人了嗎？咱手里的刀是面團捏的？！”
“傳令全軍！”
“神機營退后，長槍兵、刀盾手上前！沒刺刀的拿刀，沒刀的給孤搬石頭！哪怕是用牙咬，也得給孤把這幫畜生咬死在墻頭上！”
“太原就在身后，咱爹把這塊地交給孤，孤要是丟了，到了下面沒臉見祖宗！”
“城在人在，城破……”
朱棡聲音帶著一股決絕的血氣：
“孤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孤死了，你們再退！”
“殺！！”
“殺！！”
四萬守軍被這一嗓子吼得熱血上涌，那股子被壓抑的野性徹底爆發(fā)。
去他娘的火槍，真男人就該刀刀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