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笑正在小口喝橙汁,聞言動作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啊!去旅游嗎?還是只去你媽媽和姥姥的家族那邊——咳,走親戚?”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
“都有吧,”秦巍用紙巾替她抹去嘴角沾的一點點面包屑,“我覺得那會兒氣候最好,也不像夏天那么燥熱?!?/p>
韓笑點點頭,接著又戳了戳他結(jié)實的胳膊,“我知道,看你安排,不過你這么忙,會耽誤嗎?”
秦巍捉住她的手指,“真正要緊的大事,我在哪里都能處理,而且我們不會去很久……嗯,如果你喜歡那邊,想多住幾天也沒問題?!?/p>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里,韓笑都在滿懷期待的狀態(tài)里度過。
順便將所有閑暇時間都拿來背單詞練聽力。
——但因為環(huán)境很有優(yōu)勢,在學校里身邊好幾個外國人,回家后未婚夫還算是半個,她幾乎可以沉浸在另一種語言氛圍里。
等到四月底來臨時,她抵達了托斯卡納。
佛羅倫薩佩雷托拉機場。
灣流飛機平穩(wěn)地降落在私人停機坪上。
艙門剛打開,一股混合著地中海暖意與青草香氣的風便撲面而來,徹底吹散了長途飛行的倦意。
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轎車直接開到了舷梯旁。
深海藍色的瑪莎拉蒂Q(mào)uattroporte,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普通版本,車身漆面深邃得近乎黑色,只有在陽光下才泛出一層優(yōu)雅的湛藍。
車身線條流暢修長,沒有多余的改裝和浮夸的尾翼,看起來就像是一低調(diào)內(nèi)斂、又透著貴氣與威嚴的紳士。
一個身穿筆挺制服的中年人離開駕駛座,嚴肅的臉上綻放微笑。
他快步上前,張開雙臂,給予秦巍一個典型意式的、熱情有力的擁抱。
“Bentornato, Signorino!”
(歡迎回家,小少爺?。?/p>
秦巍也回抱了他一下,然后側(cè)身向韓笑介紹:“這是卡羅,是這邊宅邸的管家?!?/p>
韓笑認真地打招呼。
卡羅立刻贊賞了她的發(fā)音。
車子駛出機場,并沒有進入市區(qū),而是直接駛上了基安蒂公路。
韓笑幾乎一直趴在窗前,望著外面那美不勝收的風景。
起初是佛羅倫薩郊外星星點點的紅頂房屋,很快是大片大片起伏的綠色丘陵。
四月的托斯卡納,萬物復蘇,漫山遍野都是深深淺淺的綠。
葡萄園里的藤蔓剛剛抽芽,整齊地排列在山坡上,如同五線譜般延伸向遠方,銀灰色的橄欖樹林在微風中翻涌著銀浪。
路邊那些標志性的絲柏樹筆直高聳,像是一排排忠誠的衛(wèi)士,守護著蜿蜒的道路和遠處的莊園。
金色的朝陽灑落而下,給每座山丘鍍上了一層柔光。
偶爾能看到遠處山頂上佇立的石砌農(nóng)舍,或者半掩在云霧中的鐘樓。
“那是圣吉米尼亞諾?!?/p>
秦巍看著她貼在車窗上的興奮模樣,抬手將她攬過來一點,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塔樓群。
“如果不累,明天我們可以去那里轉(zhuǎn)轉(zhuǎn)?!?/p>
“嗯嗯!”韓笑用力點頭,“真漂亮!”
“這就是托斯卡納?!?/p>
秦巍姿態(tài)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他顯然對這里很熟悉,眼中也多了幾分散漫與愜意。
“適合發(fā)呆,適合喝酒,也適合……”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輕笑道,“談戀愛。”
韓笑瞥了他一眼,“是的,現(xiàn)在都流行和自已的訂婚對象談戀愛!”
車子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地勢逐漸抬高。周圍的景色從開闊的田園變成了更加幽深古樸的山林。
他們拐入一條私人的林蔭大道,路兩旁是樹齡百年的巨大懸鈴木,遮天蔽日,郁郁蔥蔥。
道路盡頭,一座巍峨的古堡緩緩露出了真容。
它依山而建,通體由粗糙厚重的赭石色磚石砌成,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的風雨侵蝕,墻面上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和歲月的痕跡。
高聳的塔樓上還保留著古代防御用的垛口,顯得莊嚴肅穆,帶有一種沉甸甸的歷史壓迫感。
城堡周圍被打理得極好,大片精心修剪的花園環(huán)繞著它,噴泉在陽光下閃爍。
盛開的紫藤蘿宛如瀑布般從古老的石墻上垂落,給這座冷硬的堡壘增添了幾分溫柔與浪漫。
巨大的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cè)打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門柱上雕刻著復雜的家族徽章。
瑪莎拉蒂壓過碎石鋪就的車道,發(fā)出細碎好聽的沙沙聲,最終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城堡主樓那扇巨大的橡木門前。
“到了?!?/p>
秦巍推開車門,先一步下車,然后轉(zhuǎn)身向車內(nèi)的韓笑伸出手。
她輕巧地跳下來,握住未婚夫的手,兩人并肩進入了主廳。
進門后光線暗了幾分。
上方穹頂高得令人咋舌,懸掛著古老的鍛鐵吊燈,腳下是磨得光可鑒人的黑白大理石地磚,每走一步都能聽到空曠的回響。
墻壁上是有些褪色的掛毯和擦拭得锃亮的冷兵器。
“這里平時住著我舅舅費德里科。”
秦巍一邊領(lǐng)著她往里走,一邊隨口介紹道,“雖然城堡名義上是家族祖宅,但按照當年的協(xié)議,主要由他們這一支負責修繕和居住?!?/p>
“我該叫他伯爵對吧?”
“……嗯,雖然法律上沒了貴族特權(quán),但在那些老派社交圈子里,頭銜依然傳承著,是身份象征。”
他微微停頓,“康帝家族在十九世紀通過聯(lián)姻合并了另一個斷嗣家族的爵位,我外祖父去世前做了分割,舅舅繼承了康帝家族的爵位和這座城堡,而母親則繼承了另一個附屬的頭銜以及位于佛羅倫薩郊外的幾處莊園。不過……”
他停下腳步,指了指樓梯轉(zhuǎn)角處的一幅巨型油畫,眼底閃過幾分懷念。
“她嫌那些莊園太安靜,經(jīng)常會去米蘭或者巴黎。我小時候雖然在意大利度過了很多時間,但居所并不固定,如果母親覺得我需要接受家族榮譽感熏陶的時候,才會把我扔給舅舅……其實她只是這么一說,本質(zhì)上還是想把我找個地方放著,自已出去玩,不過也挺好的,我喜歡這里。”